江許覺得氣氛有一點奇怪。
但在場除了她以外的兩個人類看起來都很和諧啊,你一言我一語的聊著天,你問我的腿我提你的年紀,好像也沒什麼問題。
江許糾結一會兒就不想了。
兩個氣血方剛的少年人身上都暖和得很,江許被夾在中間沒多久就覺得熱,一人一腳把他們挪遠,又縮回了喪屍王懷裡。
「哼。」喪屍王雙臂環繞著她的腰,下巴抵著她的發頂,得意地看著那兩個人類。
再吵吵又怎麼樣,還不是得被她踢。
「餓了。」它蹭了蹭江許的腦袋,江許指了指客廳另一邊,那裡有晶核,指完又反應過來,陳奕還不知道它是喪屍王。
「拿了回房間去吃。」她道。
「不要,」喪屍王道,「你餵我。」
「嗯?」江許轉頭看它,「你手斷了?」
「……」挑釁的計劃沒得逞還被江許罵了,喪屍王哼哼唧唧地用力抱她一下。
另一邊的兩個少年都沉默了,相互對視一眼。
他們都沒有把喪屍王放在心上,覺得喪屍/智障男人怎麼可能被江許看上,長得再好看也不行。
但現在看來,它也沒有那麼蠢,還是得提防。
兩人一喪屍各懷鬼胎,葉栩然一心爭寵,陳奕本來是想和江許親近親近的,礙於葉栩然的存在隻能放棄,兩個人類話裡話外的都在埋汰對方。
至於喪屍王,說話說得慢,吵也吵不過,它便很有自知之明的不插嘴,抱著江許這裡聞聞那裡蹭蹭,再朝他們扔一個得意挑釁的眼神,就能引來人類愱殬的目光。
等到葉栩然和陳奕都離開了,喪屍王拿著晶核蹲在她旁邊哢吱哢吱地吃,江許才終於想起來臥室裡的宿嘉致。
一開始葉栩然來的時候她還記得他的,所以讓少年壓低聲音彆被宿嘉致聽到,後來陳奕也來了,兩人為了吸引她的注意,話題一個接著一個,江許很快就把宿嘉致拋之腦後,也不記得要壓低聲音的事了。
現在……
江許慢慢按下門把手,悄悄探頭進去看。
宿嘉致還被綁在床上,泛紅的眼眶看著她。
也不知道他有沒有聽到,聽到了多少,這裡的公寓隔音效果好不好啊?
江許心虛地眨眼,又分不清床上的到底是哪個宿嘉致,試探性地憑直覺叫他:「宿嘉致?」
「嗯。」青年應聲,聲音有些啞,「解開我吧,宿二致在空間裡做好飯菜了。」
他看起來很平靜,江許盯著他看幾秒,鬆了口氣,進去給他解綁。
餐桌上,江許咬著筷子看他,「宿嘉致?」
「怎麼了?」宿嘉致給她撇去湯裡的油花,神情平靜。
江許看著他眼尾的緋紅和濕潤的眼眸,欲言又止。
這是發現了還是沒發現。
如果發現了,要是他直接質問她,江許還是理不直氣也壯地打他,現在這樣安安靜靜地照顧著她,反倒讓江許一時間愧疚又心虛。
她嘴笨,不知道說什麼,隻一味往他碗裡夾菜。
宿嘉致抬手擋住碗口,「不用了,你吃你的就好。」
江許於是更加心虛了,不敢看他,直到吃完飯綁他的時候也沒能下去手。
「不要多想。」
宿嘉致接過她手裡的繩索,低聲:「你……要做什麼都可以的。」
他不會阻攔。
也沒有資格阻攔。
「隻要不要扔掉我就可以了。」青年語氣平靜得像是在說明天吃什麼,「或者扔掉我之前,先把我殺了。」
江許沒說話。
葉栩然已經能從實驗室離開了,用身上的許多針孔和她訴過苦撒過嬌,這就代表著疫苗的研製已經出了成果。
距離她離開也沒有幾天了。
他真的想死嗎?江許不知道。
「你不生氣嗎?」她問,「你還會給我做飯嗎?」
宿嘉致無聲笑了笑,就像沒有感知到在靈泉空間裡發瘋的宿二致一樣,輕聲重複:「你要做什麼都可以。明天中午想吃什麼?」
「……炒雞肉。」
「好。」
那根繩子最後還是沒有再綁回宿嘉致的身上,他抱著江許,吻了一下又一下,把她吻得喘不過氣,卻難得的沒有拒絕他的吻。是他主動停下,像是衰敗的藤蔓一樣,手臂和雙腿緊緊纏繞著她,貼著她的脖頸,聽她的心跳聲,睡了一個不算安穩的覺,第二天醒來時,又是滿臉的淚水。
他主動提出要去和葉栩然陳奕他們見一麵,江許不在場的那種見麵。
她不知道那天他們說了什麼,隻知道他們從房間裡出來時,臉色都不太好。
那天之後江許成了行走的夾心餅乾。
三個人一直跟著她站在她周圍,把喪屍王擠得沒地方站了,它氣得連話都講不通了,嗬嗬嗷嗷半天沒得到江許的同情,反而被她慊棄煩打了一頓。
在雙旗山基地向全世界宣佈喪屍疫苗研究成功的那一天,江許收到了係統可以離開位麵的通知。
她盤腿坐在那張冰床上,看著宿二致把喪屍王趕出去,再把臥室鎖上。
他把匕首交到了她的手上,問她:「你想先殺我,還是宿嘉致。」
「真的殺嗎?」江許問。
他點頭,江許便也點頭。
她不懂他們到底在想什麼,但誰讓她是一個樂於助人的好人呢?
匕首埋沒在胸膛處,刺穿了青年的心臟,他露出笑容,瀕死的疼痛沒能讓他閉上眼睛,隻目不轉睛地看著江許平靜的臉龐。
「對不起。」他道。
宿二致留戀地抓緊了她的手,軀殼的生機越來越弱,他才和宿嘉致進行靈魂置換。
「到我了。」宿嘉致吃力地抬頭,吻了吻她的唇。
江許沉默著,將匕首抽出,又一次刺進去——這是他們要求的,兩個人都要能被她終結生命。
「我死以後,你就要走了嗎?」
她點頭,宿嘉致慢慢笑起來,「答應我一個請求好不好?」
「嗯?」
「我想成為你在這個世界裡,殺的最後一個人。」
「……」
江許垂眸看他,在他逐漸黯淡的眼眸裡再次點頭。
……
他死了。
門外的喪屍王聞見了血腥味,不解地來敲門。
叩叩叩的聲音傳入耳中,江許呆怔地坐在床上,低著頭看著地上沒了氣息的屍體。
真是難懂。
她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