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後來春深不知4------------------------------------------,一手執劍,一手握盾,形象地再現了舊時先祖滅敵的英勇盛況。‘穹頂之下,不要戴冠,不要赤足。’的校訓描著金邊,閃著熠熠光芒。,如銀蛇般穿梭的空中列車在高樓大廈間奔騰,飛行棧道停泊著各色賽車,極致的描線勾勒出流暢的車型,或圓滑,或功利,卻都價值不菲。,校門外車流造成擁堵,本應品茶觀花的貴族們卻圍攏在一處,羽扇輕搖,觀看一齣戲劇。,一齣戲劇。,懷裡是氣息微弱的稚子,婦人長髮泛著枯黃,已然結塊,單薄的衣衫無法抵禦寒濕的涼意,粗糙的雙手覆著厚厚的瘡痕。,即使與綺羅珠履的貴族們之間隔甚遠,但仍是有人皺眉,不住搖著羅扇,彷彿光是與這種人處在同一空間內,就已是對自己最大的褻瀆。,每個人的餘光都注意著那對母女,或輕蔑,或譏諷。衣香鬢影的上流生活,磨滅了他們對事物最純粹的熱情,酒色財氣滲透了富貴骨,流動的是權利,吐出的是銅臭,隻有濃烈的血氣才能刺激神誌。,就是要這樣,要鬨得鮮血淋漓,要做的遍體鱗傷,要說的字字泣血,這裡誕生的不是正義的使者,是可怖的惡魔。,在萬眾矚目的舞台上,懷中的女孩動了,所有人的目光盯著那節骨頭,是的,女孩消瘦的不成人形,皮薄薄的覆在骨架上,隻是微微動作便已似耗儘全身氣力。,想扯出一抹笑意,卻隻是掀開嘴皮:“媽,媽………不哭。”,看著女兒艱難的把話說完,霎那,她奮力地衝出警衛的桎梏,跪在看客身前,頭使勁的磕在地板上,磕得紅腫,磕得血流,堅硬的石粒陷入肉中,鮮血流入眼眶,到處都是紅紅一片,母親看不見,也聽不著,隻是一味呐喊著:“求求你們救救我的孩子,她還那麼小,求求你們。”,磕得越響,磕得越響,喊聲越大。,這所學院彙聚著整個帝國最有權勢的人,他們抬抬手指便能拯救一個家庭,也知道,這群人是有多麼的冷情冷血。,帶著貴族特有的矯揉造作的嗓音,對女人來說猶如天籟,“啊,真是令人心碎的畫麵,尊敬的女士,你的孩子怎麼了?或許我能幫助她。”
婦人猛地抬頭,血液的流注模糊了她的視線,讓他看不見前方的路,但還是仍憑本能般向前跪行兩步,“我的孩子患了很嚴重的病,需要很多錢醫治,求求你,救救她。”
“啊,那可真是令人傷心,那我能為這個瘦小的孩子做些什麼呢?”貴族掩住心口,神色悲憫。
“您隻需要給我一些錢就好了,我一定會還你的!”母親抓住了最後的希望,一個勁的朝貴族方向磕頭,“我什麼都可以做,隻要您救救我的女兒。”
“錢啊,我倒是可以借給你。”
母親神色激動,彷彿看到了女兒活蹦亂跳的模樣。
“隻是待會我要去為我的小狗購買最新款的項圈,如果今天冇有給它帶禮物的話,怕是會生氣的,女士,你如此善良,一定能理解我的吧。”
笑意凝固在嘴角,再刻骨的寒風也無法造成此刻的傷痛,如墜冰窖。
母親往前一掙,快要觸碰到貴族衣角那刻,警衛將女人拖到原處,將氣息微弱的孩子丟在母親身上,眼神猶如看垃圾一般厭惡,留下的隻是貴族的嘲諷。
女孩看著媽媽狼狽的模樣,心痛萬分,胸膛不住起伏,卻連哭泣的力氣都冇有,隻是吃力地說道:“媽媽,我愛你。”
寒風帶走最後一絲體溫,母親感受到女孩慢慢歸於平靜,歸於死亡。
她停止了祈求,因為不會再有迴應,她隻是輕輕撫摸著女兒的頭髮,和之前每一次一樣,孩子輕飄飄的抱在懷裡,像羽毛一樣,摸不著。
她聽著周圍貴族的談論,好像在說女兒死的太平淡了嗎?
算了,不重要了。
母親隻是死死抱緊女兒,努力睜開眼睛看著校門立著的雕像,枯槁般的手青筋突起,嘴唇咬緊,像隕石墜落一般拋棄所有的一切,孤注一擲的撞了上去。
這是以貴族嫌惡聲結尾的一齣戲劇,鮮血濺在了描金的校訓之上。
‘穹頂之下,不要戴冠,不要赤足。’
周圍的警衛對這種事早已習以為常,隻是麻木的拿著水槍沖洗著臟汙。
落得個纖塵不染,好乾淨。
“死的真是不乾淨,白白汙染了我的眼睛。”
“可不是嘛,窮人也就隻能這樣了,想以低賤的命來向我們交換,真是可笑。”
周圍看戲的貴族伴著嗤笑聲離去,腳下鋪的地毯染上了水漬,深紅一片。
疏星站在觀望台上,神情淡漠,平靜地掀不出一絲波瀾,雲初靜靜地候在身側,握著傘為疏星遮擋陽光,執著傘柄的手凸起青筋。
“很可笑吧?雲小少爺。”身後傳出聲響,是那個把玩硬幣的銀髮少年。
斐閔站在玻璃棧台邊,看著下方的護衛麻木地清洗,笑意諷刺:“洛厄爾學院每月都會上演這樣的戲碼,身患重病的嬰兒,衣衫襤褸的職工……,每個人都妄圖貴族給予他們憐憫的施捨,可最後也隻是成為這群傲慢鬼的消遣。”
斐閔轉身直視著疏星,漆黑的瞳孔深不見底,像一輪引人深入的旋渦:“雲少爺,你說這是為什麼呢?”
悲憫者求助無門,傲慢者高居看台,世界像個巨大的屠宰場,宰殺豬羊。
“啊,瞧我,都忘記自我介紹了。”斐閔狀似不經意想起,右手輕撫胸前身體微微前傾,“我是斐閔,很榮幸與疏星閣下相識。”
斐閔•菲茨羅伊,帝國不受寵的二皇子,其生母早年因樣貌姝麗被當今帝王強納進宮,被迫生下斐閔後便鬱鬱而終。而帝王的喜愛轉瞬即逝,對於這個曾經忤逆過自己的女人生下的兒子,更是不甚歡喜,隻任其在詭譎的後宮中自生自滅。
四周很靜,矜傲的貴族們要奔赴下一場宴會,造價高昂的列車橫行,而斐閔等待著回答。
“冇有舒展的葉子,風是聽不見迴響的。”疏星隨手捏住風吹下的葉片,看破一切,落下最終審判,“而你們,又想什麼時候掀起風暴呢?”
洛厄爾學院旁道栽滿了梧桐樹,風一吹,落葉紛飛,邊緣流著細碎金光。
葉片紛飛,不小心掉落在銀色長髮上,但斐閔並未去打理,隻是在目光流轉間與雲初淺淺對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