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川撥出的第一個電話,響了三聲就被接起來了。
“沈總?您醒了?”電話那頭是公司副總老周,聲音裏帶著明顯的意外和欣喜,
“沈太太跟我們說您住院了,我們都擔心壞了。您現在怎麼樣?”
“死不了。”沈清川的聲音還有些啞,“公司這幾天怎麼樣?方秘書在不在?”
電話那頭頓了一下。
老周的聲音變得有些支吾:“方……方秘書她……沈總,這事您要不問沈太太?這幾天都是沈太太在主持大局,方秘書她……跟沈太太有些不同意見,具體我也說不太清楚。”
沈清川的眉頭擰了起來。
他看了一眼喬青。
她正低著頭給他削蘋果,削得很慢很認真。
“老周,你直說。”
哎……”老周在電話那頭重重嘆了口氣,像是下了很大決心才開口,
“沈總,方秘書這些天確實沒來公司。自從您生病住院,沈太太就帶著律師過來暫時接管了公司。那天方秘書跟她大鬧了一場,之後就沒再來上班了。不過我聽說……方秘書這段時間在私底下聯絡那些小股東……”
老周說到這裏,語氣變得微妙起來,剩下的話沒有說完,可那未盡之意,比說出口的更讓人浮想聯翩。
“什麼?”沈清川的聲音猛地沉了下去,眉頭擰成一個死結,“方琳琳……她怎麼敢?”
他的太陽穴突突直跳,額角的青筋一根根暴起來。
隨著這一聲怒喝,他腹部忽然傳來一陣劇烈的絞痛。
“嘶——”他倒吸一口涼氣,臉色瞬間白了。
手機從掌心滑落,啪嗒一聲摔在地上。
“老公!老公你怎麼了?”喬青立刻放下手裏的蘋果,三步並作兩步衝過來,一把扶住他的肩膀,手忙腳亂地把他往床頭靠,
“你臉色好差……你別嚇我啊!”
沈清川疼得說不出話,額頭沁出一層細密的冷汗,整個人弓著腰。
“醫生!醫生快來啊——!!”
喬青都快喊破了音。
醫生來得很快。
門被推開的時候,沈清川已經疼得蜷成了一團,。
喬青半跪在床邊,一隻手牢牢握著他的手,另一隻手不停地替他擦汗,眼淚啪嗒啪嗒往下掉,整個人看上去比他還要脆弱。
“讓一下,讓一下!”主治醫生幾步跨到床邊,翻了翻沈清川的眼皮,又按了按他的腹部,沈清川悶哼一聲,眉頭擰得更緊了。
“家屬先出去。”醫生語氣不容置疑。
喬青愣了一瞬,像是沒反應過來,攥著沈清川的手不肯鬆開。
“青青……先出去。”沈清川從牙縫裏擠出幾個字。
喬青這才鬆開手,一步三回頭地走到病房門口,最後看了他一眼,紅著眼眶把門帶上了。
走廊裡,她靠著牆慢慢地滑坐到地上,把臉埋進膝蓋裡,肩膀一抽一抽的。
路過的小護士看見了,連忙遞過來一包紙巾,小聲安慰:“家屬你別太擔心,醫生在呢。”
喬青接過紙巾,抬起頭,紅著眼說了聲謝謝,又低下頭去擦眼淚。
沒有人看見,她垂下去的眼簾底下,那雙眼睛乾淨得像一潭死水。
【宿主,你這演技不進娛樂圈可惜了。】係統嘖嘖感嘆。
喬青沒搭理它。
片刻之後,病房門開了,主治醫生走出來,摘下眼鏡擦了擦,臉色不太好看。
“沈太太,你先生剛才因為情緒激動,導致胃部病灶受到刺激,引發了急性胃痙攣。我們暫時把情況控製住了,但他的胃本來就不樂觀,再這麼折騰下去,後果不堪設想。”
醫生頓了頓,語氣嚴肅了幾分:“我的建議是,他必須留在醫院絕對靜養,不能再受任何刺激,不能再操心工作上的事。否則,他的病情可能會加速惡化。”
喬青連連點頭,聲音又碎又急:“我明白,我明白……我一定讓他好好休息,不讓他操心。醫生,求你們一定要治好他……”
“我們會儘力的。”醫生拍了拍她的肩膀,轉身走了。
喬青在門口站了一會兒,使勁揉了揉眼睛,把眼眶揉得更紅了一些,才推門進去。
沈清川半靠在床上,手上重新紮了針,臉色還是很難看,但至少能正常說話了。
他看了喬青一眼,目光在她紅腫的眼皮上停了一秒,嘴唇動了動。
“醫生怎麼說?”他的聲音啞得厲害。
“醫生說……說你不能再操心了,不能再受刺激,不然……不然胃裏的東西會惡化得更快。”喬青走到床邊坐下,聲音越說越小。
沈清川閉上眼,沉默了很長時間。
再睜開眼的時候,那雙眼睛裏多了一種喬青從沒見過的複雜神色——有不甘,有憤怒,還有一種被逼到牆角之後不得不割捨的決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