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了。
晨光從窗紙裡漏進來,照在帳幔上。
顧言之的鼾聲漸漸停了,他翻了個身,眉頭皺了一下,又翻了個身,嘴裏發出一聲含混的呻吟。
“嗯……嘶……”他的手摸上自己的脖子,又摸了摸肩膀
他睜開眼,看著頭頂的帳幔,愣了好一會兒,才慢慢坐起來,渾身沒有一處不難受的。
“青兒……”他啞著嗓子叫了一聲。
喬青“悠悠轉醒”,揉了揉眼睛,側過頭看著他,目光裏帶著幾分剛睡醒的迷茫:
“世子爺醒了?您臉色怎麼這麼差?是不是昨晚沒睡好?”
顧言之揉了揉脖子,齜牙咧嘴地說:“不知道怎麼回事,渾身痠痛,像是被人打了一頓。”
喬青心裏冷笑一聲——你可不是被人打了一頓?你是在腳踏上蜷了一整夜。
可她麵上卻露出幾分擔憂,坐起來,伸手摸了摸他的額頭,又縮回去:“世子爺莫不是落枕了?妾身讓人去請大夫來看看?”
“不用了。”顧言之擺了擺手,活動了一下肩膀,骨頭哢哢響了幾聲,疼得他直咧嘴,
“可能是昨晚睡姿不好,落枕了。”
他看了一眼喬青,又看了看自己睡的位置,總覺得哪裏不太對勁,可又說不上來。
他甩了甩頭,掀開被子下了床。
腳剛踩在地上,膝蓋一軟,差點跪下去。
他扶著床柱站穩,臉上的表情變了又變,像是見了鬼。
喬青連忙扶住他:“世子爺,您沒事吧?要不您再躺一會兒,妾身讓人去端熱水來給您敷一敷。”
“不用。”顧言之咬了咬牙,站穩了身子,接過紅茵遞過來的外袍披上,頭也不回地往外走。
一瘸一拐的,像是被什麼東西硌了腳。
喬青站在門口,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迴廊拐角,嘴角彎了一下,
紅茵端著一盆熱水走進來,看見喬青在笑,愣了一下,小聲問:
“世子妃,您笑什麼呢?”
喬青的聲音帶著幾分愉悅:“沒什麼。就是覺得,今天天氣真好。”
紅茵端著一盆熱水站在旁邊,嘴角翹得老高,那笑意怎麼都壓不下去。
她看著主子格外柔和的臉,打心裏替主子高興。
世子爺好不容易留宿了一回,主子嘴上不說,心裏肯定是歡喜得緊。
瞧她剛才笑得多開心,連“今天天氣真好”這種話都說出來了。
紅茵越想越覺得自己猜對了,也不點破,隻是抿著嘴偷笑,把熱水放在架子上,退到門外去張羅早飯了。
喬青坐在梳妝枱前,拿起木梳慢慢梳頭。
銅鏡的那張臉,笑意已經收了回去。
她當然知道紅茵在想什麼,不過她懶得解釋,也解釋不清。
難道要她說“我把世子爺踹下床了,看著他渾身痠痛的樣子我很爽”?
這話說出來,紅茵怕是要嚇暈過去。
“世子妃,早飯擺好了。”紅茵的聲音從門外傳來。
喬青應了一聲,換了一身衣裳,走了出來。
............
東院裏,蘇婉趴在床上,眼睛腫得像核桃,頭髮散亂地鋪在枕頭上.
金枝端著一碗粥進來,放在床頭,小聲說:“姨娘,您多少吃點東西吧。”
蘇婉翻了個身,麵朝牆壁:“不吃。拿走。”
金枝嘆了口氣,把粥碗擱在桌上,退到門外站著。
她知道姨娘心裏苦,可她不知道該說什麼,也不知道該怎麼勸。
世子已經有一個月沒來他們這裏了,這裏跟冷宮似的,連下人都開始偷懶耍滑了。
她想起昨晚金枝帶回的話,說世子爺去喬青那老賤人院子裏了。
喬青……喬青……”蘇婉把這兩個字咬在齒間,嚼得咯吱咯吱響,
“我發誓,隻要我還有一口氣,就絕不會讓你好過。”
看來,她從一開始就沒想錯。
前世喬青那麼爽快地放她出府,還假惺惺地多給了二十兩銀子,分明就是怕她留下來奪走世子爺的寵愛。
這一世她留下來了,喬青果然露出了真麵目——爭不過她,就給世子爺塞了一房又一房的妾室。
哼,十個妾室又能怎樣?
照樣不是她蘇婉的對手。
想通了這一層,蘇婉從床上坐起來,端起金枝留下的那碗粥,仰頭喝了個乾淨,用袖子隨意抹了一下嘴,朝門外喊了一聲:“金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