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四合時,李嬌兒才提著裙襬,踉蹌著踏上青雲山的石階。
腕間的珍珠手鍊隨步履輕晃,瑩潤的光澤映著她泛紅的臉頰,卻暖不透她心頭翻湧的紛亂。
從酒肆彆過張三後,那道青衫背影便像生了根,盤踞在她腦海裡,揮之不去。
往日裡,她每日傍晚都會準時出現在顧斯年的院落,瞧瞧大師兄的傷勢。
可今日,她站在自己的院落門前,望著不遠處顧斯年的住處,腳步卻像灌了鉛般沉重。
腦子裡,都是張三戲謔的挑眉、瀟灑的摺扇,以及他口中那些快意恩仇的江湖軼事——大漠孤煙下的廝殺,江南煙雨中的邂逅,破廟裡與劫匪的周旋,船頭煮酒論英雄的豪情。
這些鮮活又肆意的片段,與青雲山日複一日的清冷肅穆形成鮮明對比,讓她那顆被規矩束縛了十幾年的心,第一次生出了掙脫的渴望。
“大小姐,要去看看大師兄嗎。”侍女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帶著幾分小心翼翼的提醒。
李嬌兒身子一僵,下意識地攥緊了腕間的手鍊,指尖泛白。
她該如何麵對顧斯年?
麵對那個昨日還在他床前落淚承諾、今日卻因一個陌生男人魂不守舍的自己?
那份突如其來的愧疚像潮水般湧上心頭,夾雜著難以言說的慌亂。
她終究是做不到若無其事地去扮演情深意切的模樣,隻能咬了咬唇,對侍女吩咐道:“你替我去看看吧,就說我今日有些乏了,不便過去。切記要叮囑大師兄按時服藥,好生靜養,有任何情況立刻來報。”
侍女雖有些疑惑,卻也不敢多問,應聲退了下去。
李嬌兒望著她的背影消失在拐角,才鬆了口氣,轉身進了屋,反手關上了房門。
屋內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心跳,她走到銅鏡前,看著鏡中臉頰緋紅、眼神閃爍的少女,不由得抬手撫上腕間的珍珠手鍊。
冰涼的觸感順著指尖蔓延,昨日的畫麵再次浮現——他搶手鍊時的輕佻,彈她額頭時的戲謔,喝酒時的爽朗,還有離去時那句“張三是也”的瀟灑。
每一個細節都清晰得彷彿就在剛纔,讓她心跳加速,臉頰發燙。
而此刻,顧斯年的院落裡,早已冇了白日裡的虛弱模樣。
他身著素白長衫,臨窗而立,手中把玩著一枚玉佩,目光平靜地望著窗外的夜色。
桌上的晚膳還冒著熱氣,是侍女剛送來的,卻遲遲未動。
他自然察覺到了李嬌兒的反常,昨日還淚眼婆娑、執手相望,今日便避而不見,這般突兀的冷淡,絕非“乏了”那麼簡單。
顧斯年唇角勾起一抹幾不可察的冷弧,眼底掠過一絲瞭然。
他本就未曾真的受傷,所謂的“重傷”不過是演給李臨風和眾人看的戲碼。
李嬌兒來不來探望,於他而言毫無影響。
她不來,想來是如原劇情那般,她下山時遇到了她的命中註定。
那個張三,還真是情深啊!
這一夜,李嬌兒徹底無眠。
躺在床上,閉上眼全是張三的身影。
夢裡,時而是他戴著玄色鬥笠,帽簷遮住大半麵容,隻露出似笑非笑的薄唇,時而是他坐在酒肆裡,眉飛色舞地講著江湖趣聞……
這些畫麵太過鮮活,太過真切,讓她一次次從夢中驚醒,額頭上沁出細密的冷汗,心跳快得幾乎要衝出胸膛。
李嬌兒望著窗外沉沉的夜色,心中對張三的思念愈發濃烈,像瘋長的藤蔓,纏繞著她的五臟六腑,讓她再也按捺不住。
她想再見他一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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