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衫與玄袍的身影,在江湖的風塵裡並肩穿梭了兩年。
李嬌兒的劍,早已褪去了初出山門時的生澀,劍穗上的紅絲絛被風吹得褪了色,卻在每次出鞘時,都帶著一股利落的鋒芒。
她不再是那個需要師兄們護著的青雲派小師妹,山路的荊棘磨厚了她的掌心,塞外的風沙吹硬了她的眉眼,唯有眼底偶爾掠過的迷茫,還藏著少女未竟的心事。
張三始終伴在她身側,依舊是那副邪魅不羈的模樣,玄色勁裝上總沾著塵土,卻總能在她疲憊時,變戲法似的從行囊裡摸出一塊甜糕。
在她遇敵遇險時,搶先一步擋在她身前,掌風淩厲,將所有危險隔絕在外。
他們一路走,一路打探魔教的蹤跡。
路見不平時,兩人便聯手破局,她的青雲劍法靈動飄逸,如青蝶穿花,他的掌法詭譎難測,似暗風捲葉,配合得天衣無縫。
兩年的時光,像一杯溫吞的酒,將兩人之間的距離慢慢熬得醇厚。
李嬌兒心底的悸動,早已越過了最初的界限,可每當想起那樁被血色中斷的婚約,想起失蹤的大師兄,想起自己青雲派掌門之女的身份,她便會狠狠掐住掌心,將那份洶湧的情愫壓迴心底。
她知道,張三是自由的風,不該被她的枷鎖束縛。
而她,也終究要為自己的身份,承擔起該有的責任。
終於,在一個飄著細雨的暮春,李嬌兒在西南邊境的一座破廟裡,從一個奄奄一息的魔教教徒口中,撬出了魔教總壇的下落。
他們藏在終年雲霧繚繞的斷魂穀深處,穀內機關遍佈,高手如雲,是江湖人談之色變的絕地。
得知訊息的那晚,客棧的燭火搖曳不定,映著李嬌兒蒼白的臉。
她太清楚斷魂穀的凶險,此去九死一生,她不能拖累他。
他是浪跡天涯的遊俠,本該擁有無拘無束的人生,而不是陪她走進這萬劫不複的深淵。
夜深人靜,雨絲敲打著破舊的窗欞,發出沙沙的聲響。李嬌兒悄悄起身,小心翼翼地將自己的行囊整理好,然後毅然轉身,消失在茫茫雨幕中。
斷魂穀的夜色,比墨還要濃。
穀口的瘴氣瀰漫,隱約可見猙獰的怪石,如同蟄伏的巨獸。
李嬌兒屏住呼吸,施展青雲派的輕身功法,如同一隻輕盈的燕子,悄無聲息地掠過穀口的守衛,潛入魔教總壇。
壇內燈火通明,長廊兩側站滿了黑衣教徒,氣氛肅殺。
李嬌兒貓著腰,躲在一根巨大的石柱後,目光快速掃過四周,尋找關押大師兄的地方。
就在這時,前方的大殿裡傳來一陣腳步聲,她下意識地縮緊身體,透過石柱的縫隙望去。
隻見一群黑衣教徒簇擁著一道玄色身影,緩緩走出大殿。
那身影挺拔修長,步伐從容,腰間繫著一條繡著銀線暗紋的腰帶,在燈火的映照下,泛著冷冽的光。
李嬌兒的心臟猛地一縮,瞳孔驟然放大——那身影,她太熟悉了,是張三!
不等她從震驚中回過神,便聽到身旁的教徒們紛紛躬身行禮,聲音整齊劃一,帶著無比的恭敬。
那兩個字,如同驚雷般炸在李嬌兒的耳邊,讓她渾身冰冷,如墜冰窟。
他們稱呼他為,少主。
石柱後的陰影裡,李嬌兒僵立如塑,掌心冷汗浸透劍鞘,“少主”二字如魔咒般,碾碎了兩年來的朝夕相伴。
待玄色身影遠去,她踉蹌著循著線索摸向總壇西側地牢,濕滑石階下,黴腐與血腥的惡臭嗆得她喉頭髮緊。
地牢深處,微弱光線勾勒出蜷縮的身影——曾經溫潤如玉的大師兄,如今衣衫襤褸、滿身傷痕,潔白衣袍浸滿血漬凝成暗褐硬塊。
李嬌兒不再猶豫,將他的手臂架在肩頭,費力支撐起他的重量,一步一挪地向外挪動。
好不容易踏上通往穀口的長廊,身後驟然傳來整齊沉重的腳步聲,如擂鼓般敲在心頭。
李嬌兒猛地回頭,瞳孔驟縮:數十名黑衣教徒手持彎刀列隊湧來,眼神冰冷嗜血,彎刀在火把下泛著冷冽寒光,徹底堵住了去路。
長廊兩側火把跳動,教徒的影子狹長猙獰,密不透風的陰影籠罩下來。
李嬌兒握緊洗墨劍,青衫在夜風中獵獵作響,劍尖雖微顫,卻依舊堅定指向前方。
空氣中的壓迫感讓她幾乎窒息,溫度驟降至冰點。
此時,教徒佇列忽然分開,一道玄色身影緩緩走出。
腰間銀線暗紋腰帶格外刺眼,玄發用玉簪束起,輪廓俊朗卻帶著與生俱來的威嚴——是張三,亦是魔教少主。
他臉上冇了往日的邪魅笑意,眼眸如深潭般沉鬱,目光在大師兄與李嬌兒間流轉,翻湧著複雜情緒卻未動分毫。
而周圍的教徒早已舉起彎刀,將兩人團團圍住,殺氣密不透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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