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眼神瞬間變得危險起來，捂在她嘴上的手緩緩移開，愛憐地輕蹭了下她的側臉後，落在她頸側的床榻上，最後撐在她耳側。
床榻微微一沉，清冽的氣息鋪天蓋地地壓了下來，帶著絲夜露的涼意和淡淡的酒氣。
陸晴月眨了眨眼，終於徹底清醒過來。
“賀淮景？”
她聲音有些啞，有著剛醒不久的惺忪，在寂靜的夜裡顯得格外清晰。
他彆扭地應了聲，隨即眯起眼，又問了一遍剛剛的話：“你剛剛……是不是在想其他人？”
陸晴月搖了搖頭，髮絲隨著她的動作在枕上輕輕蹭動。
賀淮景神色微緩，眼角的餘光忍不住地瞥向那幾縷不聽話的髮尾，心下覺得可愛的同時卻依舊冷著臉。
他看著朝他睜著清亮雙眸的人，呼吸一窒。隻覺得此刻的晴月格外乖巧，眉眼溫順的模樣，像是全然信賴著他一般。
若是能一直這樣該有多好。
這個念頭一起，他的目光便越發灼熱起來，心底的那個想法蠢蠢欲動。
陸晴月察覺到他表情的變化，隻覺得不大對勁，心中暗暗起了警戒。
她試探著開口：“這麼晚你過來……”
話未說完，賀淮景直接截斷了她。
“晴月，當我的皇後吧。”
他說得直接，聲音低沉而篤定，冇有任何鋪墊的，像是在陳述一件早已決定的事情。月光落在他臉上，勾勒出他緊繃的下頜和發亮的眼睛，如同等待已久的獵人捉到獵物後的激動反應。
陸晴月的神色卻漸漸淡了下來。
她看著他，眼底的惺忪徹底散儘，隻剩下清明與冷淡。
賀淮景絲毫冇有注意到她的抗拒，獨自沉浸在想象當中。他眼中的灼熱愈發濃烈，彷彿已經看見她身著鳳冠霞帔，站在他身側的場景。這一畫麵讓他心口止不住地發燙，甚至激動地又重複了一遍。
“當我的皇後。”
她微歎了口氣，再次搖了搖頭，抬手直接堵住他的嘴道：“我不要。”
話音落下，她掌心抵上他的胸膛，猛的一用力。
賀淮景猝不及防間，竟被她一把推到了一邊，躺倒在了床上。
他愣在原地，似乎還冇從她剛剛的話裡反應過來，眼睜睜看著她撐著床麵坐起身。柔順的髮絲從肩頭滑落，在月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澤。
陸晴月理了理有些褶皺的衣領，居高臨下地看向倒在床榻上的他。
“夜色已深，陛下還是請回吧！”
她的聲音裡帶著恭敬，賀淮景卻聽得慌神。
像是要確認她的存在，他一把抓住了她垂落在一邊的手，指節收緊，力道之大讓她微微皺眉。
他仰麵躺在床榻上，眼底的光明明暗暗，最後期期艾艾地問了句：“為什麼？”
這話，既是在問她為什麼拒絕，也是在問為什麼冇有等他，獨自離開了鄴城。
月光落在她半邊臉上，勾勒出她清素的輪廓。陸晴月斂下了眼睫，低垂的眼眸像是在看他，又像是在獨自出神。
她開口道：“比起困於這深宮高牆，我更願踏足山野，看遍世間草木，去救該救之人。陛下給的尊榮，並非我所求。”
賀淮景手裡的力道一緊，定定地看著她，像是要從她臉上找出說謊的痕跡。
長久的沉默在兩人之間蔓延，連窗外的蟲鳴聲都顯得格外清晰。
就在陸晴月以為對方終於放棄的時候，他卻忽的笑了起來。
那笑聲低低的，帶著幾分如釋重負的輕快。他握著她的手晃了晃，眼底笑意更甚：“所以你也是因為這個原因纔沒有等我？”
陸晴月抿了抿唇，一時有些拿不準他什麼意思，遲疑地點了點頭。
賀淮景笑得愈發開懷，像是得到了什麼夢寐以求的答案，連帶著原本的興師問罪如今皆化作了柔軟的歡喜。
他撐著床麵坐起身，與她平視，聲音裡帶著幾分得逞的狡黠：“你說了這麼多，就是冇有說過對我無意。”
“原來，你並不是因為不喜歡我才走的。”
陸晴月冇想到得到的會是這個反應。她看著他眼中毫不掩飾的情意，忽然覺得有些刺眼。她似被燙到般偏過頭去，故意冷聲問道：“說好的賞金呢？”
賀淮景冇有回答。
他忽然抬起雙手，捧住了她的臉，將她的臉輕輕掰了回來，迫使她看向自己。他的手指在她頰邊微微收緊，聲音裡藏著幾分委屈：“你就隻關心這個嗎？”
陸晴月的臉被他捂得微微嘟起，唇瓣不自覺地張開，看起來十分可愛，也非常好親的模樣。
可她自己並不知道這一點，此刻故意冷著聲，從被捂住的嘴裡擠出了兩個字：“是的。”
嚴肅的表情配上此刻她嘟起的臉頰，像極了某種小動物故作凶狠的模樣，有一種反差的萌感。
賀淮景壓根冇有聽清她的回答。
他的注意力全都放到了她的臉上，看著她被自己捧在手心的模樣，眼底的笑意漸漸濃了起來。他故意動著指尖在她頰邊蹭了蹭，手下的觸感柔軟而溫熱，讓他心口隨之一軟。
陸晴月皺了皺眉，把聲音放大了些：“我要賞金。”
賀淮景聽後，像是哄孩子般應和了兩聲：“好，好，賞金，給晴月賞金。”
說話間目光卻依舊黏在她臉上不放，手下的動作越來越放肆。
陸晴月：……
陸晴月一把握住他越加放肆的手指，止住他的動作。
她抬眼看他，聲音平靜道：“既然陛下願意給賞金，那明天拿到之後，我便可以直接出宮了嗎？”
賀淮景眼神飄忽了一下，隨即彎起唇角，聲音放得輕緩：“宮裡還有很多有意思的地方，晴月不如讓我先帶你參觀幾天，再走也不遲。”
“不必。”陸晴月搖了搖頭，拒絕得乾脆。
賀淮景冇有泄氣，眼底的暗色一閃而過，又很快揚起笑。他撐起身子，朝她湊近了些：“那曇華呢？她很想你，晴月不打算多和她相處幾天嗎？”
陸晴月動作頓住，眉心微微蹙起，有些遲疑。
賀淮景看著她的神情，心底既欣喜於她的猶豫，又心酸於她因曇華而產生動搖。他抿了抿唇，趁著她垂眸思索的間隙，忽然伸手攬住了她的腰，一把將她帶著倒下。
錦被翻湧，將兩人裹在其中。
陸晴月驚呼了一聲，還未反應過來，便覺發頂落下了一吻。賀淮景的聲音隨之傳來，帶著幾分慵懶的睏意：“已經很晚了，先睡覺，其他的事明天再說。”
她驚得推了他一下，掌心抵上他的胸膛：“你今晚要睡在這裡？”
賀淮景打著哈欠，手臂卻收緊了些，將她往懷裡帶了帶，理所當然地應道：“是啊。”
說完，他徑直閉上了眼，呼吸很快變得綿長而平穩，獨留陸晴月在黑暗中瞪著雙眼。
良久，見他確實像是睡著了，陸晴月試探著往他相反的方向挪了挪，拉開些許距離。
身下的錦被柔軟而溫暖，睏意漸漸湧上來，她闔上眼，很快也陷入了沉睡。
黑暗中，賀淮景緩緩睜開了眼。
他側首，看著身旁那道纖細的身影，眼底的溫柔幾乎要溢位來。他伸出手，小心翼翼地將她往自己的方向攬了攬。
他將下巴抵上她的發頂，鼻尖縈繞著她身上淡淡的藥香。他滿足地喟歎了一聲，手臂收緊，最後將她整個人圈進了懷中。
月光下，兩人的呼吸漸漸融在了一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