報到點就在前方,排著長隊。
連決停下腳步,猶豫了一下,還是轉身麵對玉璿說,
“姐,就到這兒吧,真的。後麵還要排隊辦手續,去宿舍樓,很耗時間。綿綿會累的。”
他是真的在為她考慮。
玉璿靜靜看了他兩秒,忽然踮起腳尖——
連決下意識後退。
但她隻是伸手替他理了理被綿綿抓皺的衣領。
指尖觸碰道鎖骨處的肌膚,帶來轉瞬即逝的電流。
“好~我聽你的。”她終於讓步,聲音軟得不可思議,
“那你自己去,辦完給我發個訊息。我和綿綿在車裏等你,中午一起吃飯,算是給你慶祝入學,好不好?”
或許是因為,她是一位母親。所以習慣性地,用和寶寶說話的語調和態度,來對待他。
不應該多想纔是。
可是,那絲絲縷縷的溫柔,將他的心臟一步步纏繞,收緊。
連決終是點點頭,把綿綿輕輕放下。
小女孩卻抱住他的腿,仰頭說,“哥哥,要快點回來哦,我和媽媽在等你!”
玉璿牽起綿綿的手,“連決,去吧。”
連決拖著行李箱走向隊伍末尾,走出幾步,忍不住回頭。
玉璿還站在原地,一手牽著綿綿,另一隻手抬起,朝他揮了揮。
陽光下,素色連衣裙幾乎要融進光影裡,唯有那雙眼睛,隔著人群望過來,眼底有細細碎碎的光亮。
他迅速轉身,心跳在胸腔裡撞得有點疼。
玉璿唇角彎彎麵,“寶寶,我們回車上等哥哥。”
“媽媽,哥哥以後會常來我們家玩嗎?”綿綿仰著小臉問。
“會的。”玉璿彎腰抱起女兒,在她柔軟的臉頰上親了親,“媽媽保證。”
她抱著綿綿往回走,腳步輕快。
路過剛才竊竊私語的那群誌願者時,有個膽大的男生終於忍不住開口,“姐姐,那是你弟弟嗎?”
玉璿停下腳步,轉頭,“你覺得呢?”
一看玉璿有回應,那男生很興奮,開始一頓胡猜,
“弟弟?”
玉璿不語。
“呃…兒子?”不可能吧?
玉璿依舊不語。
“朋友?”
“侄子?”
“老公?孩子她爸?”
聽到這個答案,玉璿輕輕笑了,沒說什麼,抱著綿綿飄飄然走了。
男生覺得自己真相了,心也碎了。
哪怕玉璿什麼都沒說。
停車場裏,玉璿把綿綿安頓在兒童安全座椅上。小孩子嗜睡,剛才抱著她走一路,早就昏昏欲睡了,這會一坐進座椅,腦袋一歪就睡過去了。
玉璿也上了駕駛位,將放光版打下來,從包裡摸出支口紅,對著反光板上的補妝鏡輕輕塗抹。
玫瑰豆沙色,很適合她的氣質。
她二十八歲了,因為保養得當,看起來不過二十齣頭,隻是氣質更成熟嫵媚些。
眼尾那點天生的媚態被她刻意收斂,隻在不經意間流露。
手機震動,是連決發來的訊息。
【連決】排到一半了,人很多,姐你們別等太久。
玉璿慢悠悠打字。
【璿】不急,綿綿在車上睡著了。你慢慢來。
傳送完,她開啟朋友圈,發了一張剛才拍的照片——
隻擷取了連決抱著綿綿的側影,陽光勾勒出少年清晰的下頜線,和小女孩毛茸茸的頭頂。
配文:送小朋友上大學。
她當然沒有真的公開。這條朋友圈,僅他一人可見。
做完這一切,玉璿靠著椅背,閉上眼睛。
她在等。
等待的幾分鐘裏,時間被拉得綿長。
手機震動了一下,她睜開眼。
是連決的評論。
【連決】……我不是小朋友。
他明明不小。
他很……大。
【璿】那是什麼?
【連決】總之不是小朋友。
玉璿輕笑出聲,
【璿】好好好,不是。
小朋友隻怕更不高興了。
果然,手機安靜了。
玉璿沒再發訊息,靠向椅背,目光落在窗外。
遠處,隱約傳來報道的喧鬧聲。
她知道連決現在一定在排隊,或者在前往宿舍的路上,手裏握著手機,螢幕還亮著她那條朋友圈的介麵。
他在想什麼?
……
連決盯著手機螢幕,一個字也打不出來。
他不是沒被人拍過照,也不是沒被人發過朋友圈。
相反,他經常被人偷拍。
但那些不一樣,至少,那些都是同齡人之間的。
而玉璿這條……
連決又仔細看了一遍,有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在翻攪。
他被貼上了某個標籤,而這個標籤他談不上喜歡,又談不上不喜歡,總之,無法輕易撕掉。
更重要的是,為什麼呢?
為什麼玉璿要發他的照片?朋友圈是很私人的,不是嗎?
他們明明今天纔算是真正有了交集。
連決不是笨人。能考進A大王牌計算機專業,他的邏輯思維和推理能力遠超同齡人。
大腦將今天發生的一切拆解成一個個資訊點,這些點連成線,指向一個隱約的輪廓。
他覺察出什麼。
那個答案,讓連決耳根迅速發熱。
不可能。
玉璿大他十歲。
他們之間隔著整整十年的年齡差,隔著完全不同的人生階段。
可是……
他腦海裡不受控製地閃過一些畫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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