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過了大約十分鐘,崔恩佑才晃悠著回到包廂,手裏拎著兩瓶包裝精緻的酒。
“不好意思啊各位,去前台找了會兒酒,”
他把酒往桌上一放,語氣隨意,“這家的藏酒還挺有意思。”
在一些高檔餐廳,有些好酒確實不陳列在明麵上,需要單獨詢問。
隊員們歡呼一聲,注意力很快被酒吸引過去。
崔恩佑拎起酒,特意朝周真堯示意了一下,“周少,這瓶算我請,多謝今天賞臉。”
周真堯眼皮都沒抬一下,“犯不著。”
崔恩佑嗤笑一聲,王恆連忙打圓場岔開。他便也沒有再說什麼,徑直走到玉璿身邊,挨著她坐下。
正好這時,服務員魚貫而入,開始上熱菜。
香氣四溢,早就餓壞了的隊員們嗷嗷叫著開始動筷,場麵頓時熱鬧起來。
周真堯沒什麼胃口,拿起筷子,目光不經意掠過正低頭舀湯的崔恩佑。
然後,死死定住。
崔恩佑因為抬著手,袖口向上縮了一截,那根發繩就這樣顯露。
憨態可掬的小熊,周真堯曾經見過,出現在玉璿的頭髮上。
男生戴著女生的頭繩意味著什麼,沒人不清楚。
周真堯希望自己是看錯了,將目光轉向一旁的玉璿。
剛才她進來時,他心緒煩亂,並未細看。
此刻凝神望去,才注意到——
她原本紮得好好的低丸子已經散開,光滑的長發披散在肩頭。
那雙漂亮的眼睛,帶著慵懶饜足的媚態,唇瓣還有些紅腫。
這副模樣,他也見過。
在被他狠狠親吻過後。
一個清晰的事實,砸得周真堯耳邊嗡嗡作響,胸口像是被重鎚狠狠擊中。
尖銳的悶痛在心臟炸開,蔓延至四肢百骸,伴隨著颼颼涼意,像是心臟在漏風,連呼吸都有些痛。
情緒來得突然,他甚至自己都沒反應過來。
剛才的憤怒,都變得蒼白可笑。
他以為自己是這場遊戲裏居高臨下的掌控者,可以冷靜地觀賞她的表演,縱容她的靠近,隨時可以抽身而退。
他以為自己對她的興趣,不過是一時新鮮,一場可控的消遣。
他以為,他始終是遊刃有餘的那一個。
可此刻,真實的疼痛,無情地戳穿了他所有的自以為是。
可原來,他並沒有自己想像中那麼超然,那麼無所謂。
他對玉璿的感情,早已不是可以隨時停止的興趣。
因為身體的反應騙不了人。
心臟的鈍痛清晰地告訴他——
他投入了。
他很在乎。
可是,也許已經……晚了。
周真堯強迫自己不再看向玉璿那邊,沉默地夾著麵前的菜送入口中,舌尖嘗不出任何味道。
可是,他們坐得那樣近。
近到他不需要刻意去看,敏感的神經就將身旁的一切動靜無限放大,反饋到他腦海裡。
他能感知到,崔恩佑給玉璿盛了一碗熱湯,輕輕推到她麵前。
他能感知到,玉璿對著崔恩佑露出了甜膩的笑容,小聲說了句“謝謝”,一如當初對自己那樣。
崔恩佑似乎抬手,揉了揉玉璿披散著的長發。
還有周圍隊員們善意的起鬨:
“佑哥,可以啊!”
“學妹,多吃點!”
“佑哥你的手呢?趕緊夾啊!”
“單身狗不想看這些!叉出去!”
那些互動,不斷紮進鈍痛的心臟。
他忽然想起,崔恩佑之前在籃球群裡,提到的女朋友,就是玉璿嗎?
那麼早就開始了嗎?
在他還隻是隔著網路,覺得這女孩有點意思的時候。
或者,就在開學後這短短的時間裏,在他周真堯的眼皮子底下。
那他呢?
他算什麼?
一股酸澀毫無預兆地衝上鼻樑,直逼眼眶。
周真堯低下頭,盯著餐碟,試圖掩飾即將失控的情緒。
他拿出手機,解鎖,點開與玉璿的對話方塊。
想問她,自己算什麼。
他們之間,又算什麼。
可當第一個字剛被打出,周真堯卻猛然意識到了一直被他忽略的事情。
他沉默地,將那個未成形的字刪掉了。
一個冰冷的事實,砸在心頭。
有什麼資格質問?
他自己,也允許了另一個女人的接近。
金昭露。
那個此刻就坐在他另一側,被他家族認可,其他人甚至還以為他們是一對。
但他從未否認過這一點。
他隻是想,他或許日後需要一個門當戶對的妻子。
他自己,一邊默許了這種關係,一邊縱容著玉璿的接近,不知不覺沉溺在她的溫柔鄉裡。
那玉璿呢?
她是不是曾經也懷著同樣的心情,看著金昭露坐在他身邊?
自以為能看穿她的拙劣手段。此刻突然驚覺,自己和她,在某種程度上,竟是同類。
也許正是因為對玉璿的在意早已超出界限,所以無法忍受她以同樣的方式對待別人。
他可真惡劣,真下賤。
周真堯自嘲地想。
手機螢幕被摁滅,反扣在桌麵。
耳邊所有的喧囂似乎都遠去了。
周真堯,你現在體會到的,玉璿曾經,是不是也這樣體會過?
……
金昭露的聲音,像隔著一層厚厚的水霧,朦朧傳來。
“堯哥?堯哥?你怎麼了?菜不合胃口嗎?”
那聲音終於穿透了他腦海裡的自我拷問,將他帶回現實。
一轉頭,對上了金昭露擔憂關切的視線。
就在這一刻,周真堯產生了一個清晰的念頭。
可是,沒有哪一刻像現在這樣,意識到自己對她的需要。
他需要她隻屬於他。
不是這樣曖昧不明地坐在他身邊,卻心在別處。不是眼睜睜看著她對別人笑,卻沒有任何立場。
周真堯對金昭露搖了搖頭,視線從她臉上移開,再次定格在了崔恩佑的手腕上。
之前的痛苦,被偏執的決意取代。
也許代價巨大。
但比起心臟被淩遲的感受,那些代價,忽然顯得都可以承受。
……
——————————————
聚餐終於在熱鬧喧囂中結束,眾人陸續走出餐廳。
周真堯對著金昭露道:“我還有些重要的事要處理,先走一步。你聯絡家裏司機來接你。”
金昭露點了點頭,心裏雖有些失落,但也知道他平時很忙。
正想再說點什麼,周真堯又開口了,
“明天下午,請你和你父親來周家一趟,有要事商量。”
金昭露不知想到了什麼,心情莫名變好,語氣也輕快起來,
“好的,我會和爸爸說的。”
周真堯沒再多言,微微頷首,便轉身走向自己的車。
另一邊,崔恩佑自然擔當起了送玉璿回學校的任務。
車剛停穩,他就拉著玉璿的手,指尖在她手心裏有一搭沒一搭地劃著,黏糊得不行。
好像剛談上戀愛的小年輕就是這樣。
玉璿原本是沒有和崔恩佑談戀愛的打算的,她的目標一直是周真堯。
但談都談了,她對這股黏糊勁也接受良好。
法律又沒規定說女生隻能談一個。
“這就到了啊…再待會兒?”
“到宿舍還要走一段呢,很晚了。”
崔恩佑湊近了些,目光落在她潤澤的唇上,忽然冒出一句,語出驚人,
“你說,能不能把你嘴做個石膏模具?”
“這樣我想你的時候,就能隨時親到。”
玉璿:……
如果她沒記錯的話,三小時前,他們確認關係之前,這人還是一副不把她放在眼裏的模樣,怎麼一下變成這樣了?
終究是對俊顏沒有絲毫抵抗力,玉璿依言湊了過去,在他唇上印下一個吻,
“那就再親親。”
等崔恩佑替玉璿整理好衣服從車上下來,又是半小時後了。他牽著她一路送回了宿舍附近,目送那個纖細婀娜的背影消失在夜色裡。
摸了摸自己手腕上的頭繩,他覺得今晚的一切都美好得不真實。
就好像一個壓抑了許久的願望,終於實現了。
……
另一邊,剛走到樓梯口,玉璿握在手裏的手機螢幕就亮了。
滑動解鎖,是周真堯的訊息。
【ZY】璿寶,車在西門附近。
這是想要和她見麵的意思。
【璿】你知道我回來了?
【ZY】看見的。
他們在車裏待了多久,他就盯了多久。
玉璿看了眼時間,已經不早了。
今天下午看球賽精神緊繃,晚上又聚餐,剛才還和崔恩佑折騰了一番,她確實有些累了,想趕緊回去洗漱休息。
手指在螢幕上敲打,準備約之後再見麵。
可訊息還沒發出去,周真堯的下一條資訊就彈了出來。
是一張圖片。
玉璿點開。
鏡頭對準了窗外昏暗模糊的街道和樹影,像是在告訴她具體位置,是朋友之間很常見的操作。
玉璿的目光,卻被玻璃上清晰的倒影吸引了。
因為車內光線更暗,車窗如同一麵不甚清晰的鏡子,清晰地映出了拍攝者的輪廓。
男人身姿挺拔地坐在駕駛位,側臉線條在昏暗中被勾勒得深刻利落。
高挺的鼻樑,微抿的薄唇,流暢的下頜線,看不清具體表情。
玉璿心跳有些加快,渴望像熱流緩緩竄過小腹。
光是看著照片,彷彿就能聞到他身上的冷香。
周真堯太知道怎麼誘惑她了。她不喜歡特別直白露膚的勾引,喜歡這種隱忍的,暗戳戳的。
玉璿咬了咬下唇,指尖懸在已經打好的婉拒文字上方,遲遲按不下傳送鍵。
又可恥地被誘惑了……
沉默幾秒後,她重新打字:
【璿】我來啦,把車再往前開一些。
訊息傳送出去的同時,她已經轉身,朝著宿舍樓外走去。
今天是學校禮堂演出的日子,大部分學生都聚集在禮堂周邊。
周真堯的車停在西門僻靜的小路旁,此刻幾乎看不見人影。
玉璿拉開車門,坐進副駕駛。
車內隻亮著儀錶盤幽微的光,周真堯的氣息瞬間將她包裹。
他將椅背向後調節了些,空出更大的空間,然後朝她張開了雙臂。
玉璿脫下礙事的鞋,紮進了他懷裏。
她環住他的脖頸,將臉深深埋進他頸窩,近乎貪婪地吸了一口。
清冽的冷香,帶著肌膚的溫度,瞬間充盈肺腑。
周真堯在她撲進來的瞬間,就收緊了雙臂,不留一絲縫隙。
他將臉埋進她髮絲間,同樣深深吸了一口氣。
馨香是成癮劑,迷戀又痛苦。
他就這樣抱著她,目光落在車窗外晃動的樹影上,沒有焦距。
就這樣,一直抱著彼此,不好嗎?
為什麼心跳、目光、交纏的吻,都輕易分給別人。
曾經作為一名看客,看著她一步步接近,卻獨獨忘記問她……
你是否真心?
“玉璿,我不開心。”
玉璿一怔。她沒說話,隻是環著他脖頸的手臂又收緊了些。
“今天看見你和他在一起…我很不開心。”
他偏過頭,溫熱的唇息拂過她敏感的耳廓,隨即輕輕蹭了蹭。
“不是喜歡我嗎?”
“騙子。”
酥酥麻麻的氣息,玉璿注意力完全跑偏,來不及分析他話裡的意思,隻覺得心裏莫名空落落的,想要更多的安撫。
她在他懷裏轉了個身,背對著他,
然後呢,…………………………
一顫。兩人都是。
玉璿這才斷斷續續地回應他剛才的話,思緒有些渙散,下意識為自己辯解,
“我和他…是好朋友呀…”
周真堯有些氣,“這樣的好朋友嗎?和我一樣的好朋友嗎?別騙自己。”
玉璿被說得不開心了,用那雙霧濛濛的眼睛望著他,
“你、你不是也有很多朋友嘛?”
“幹嘛說我?幹嘛指責我?好凶…嗚嗚…”
周真堯看著她這副模樣,心裏的火與痛交織燃燒。
他逼視著她的眼睛,一字一句,
“你會在乎嗎?”
不等她回答——
“那我再也不見他們了,好不好?”
“你離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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