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璿和辛樾就這樣過上了沒羞沒躁的日子。
身上充斥著源源不斷的陽氣,再加上辛樾花了億點金銀請了些神叨叨的道士之類的人物,玉璿很快便重新擁有了肉身,好不快活。
——
一日,天氣晴好,玉璿難得獨自在宮裏走走。
走著走著,便到了林蔭道上。
兩旁的樹木鬱鬱蔥蔥,遮住了午後的日頭,灑下一地光影。
她停下腳步,隻因前麵站著一個人,祁星燦。
他似乎沒怎麼變,還是那副翩翩君子的模樣。可細看之下,又好像有哪裏不一樣了。
近日,百官們都在傳,說祁大人像是變了個人。從前那個端方君子,如今竟有些放浪形骸起來。
簡言之,不那麼裝了,有點放飛自我的意思。
祁星燦也看見了她的變化。
“…恭喜你。得償所願。”
“多謝祁大人。”
“…也恭喜你,重獲新生。”
玉璿點了點頭。
他還是沒忍住。
那句話在喉嚨裡轉了幾轉,終究還是問了出來。
“當初…為什麼找上我?”
玉璿是個老實人,決定實話實說。
“那時我形神不穩,需要一些沒有那麼灼烈的陽氣。陛下的陽氣太燙了,我受不住。”
祁星燦有些愣神,沒想到是這樣的理由。
意思是,他是替代品,是那個“沒那麼好”的選項。
他想笑,卻發現笑不出來。
她不知道,他有多少個夜晚因為她輾轉反側,反覆回味,一次又一次**,又一次又一次冷淡地看著它消下去。
她不知道他每次閉上眼就會想起她,不知道他……
他點了點頭。
“原來如此。”
然後抬起手,行了一禮。
“告辭。”
說完,轉身離去。
背過身去的那一剎那,眼睛還是忍不住濕潤了。
世事難料,人生無常。
或許前幾月的他,也想不到自己會變成這樣吧。
陰差陽錯的相遇,卻是永遠都不可能了。
這何嘗,不是對他的一種懲罰呢?
——
不久之後,一道訊息震驚了朝野。
王朝要立後了。
那位陛下心尖上的美人,被封為皇後。
冊封大典那日,天公作美,晴空萬裡。
太和殿前,百官肅立,儀仗齊整。
禮樂聲聲,香煙繚繞中,那一襲紅鳳袍的身影,一步步登上玉階。
辛樾站在最高處,望著那個朝他走來的人。
她今日打扮得格外鄭重,讓人移不開眼。
辛樾忽然想起第一次見她的時候。那時她穿著不合身的宮裝,笑得眉眼彎彎,一口一個“陛下”。
他嫌她沒規矩,嫌她打扮不像樣,嫌她說話黏黏糊糊。
誰能想到,那個讓他“嫌棄”的小宮女,如今會成為他的皇後。
玉璿走到他麵前,站定。
辛樾握住她的手。
“別怕。”他低聲說。
“不怕,有陛下在呢。”
禮官開始宣讀冊文。
玉璿聽著那些文縐縐的詞,什麼“溫婉淑德”,什麼“嫻雅端莊”,心裏忍不住好笑。
她這樣的出身,也能當皇後麼?
不過那都不重要,她覺得自己能當,辛樾覺得自己能當,其他人的意見,又有什麼用呢?
冊文宣讀完畢,禮官高唱:“跪——叩首——”
兩人並肩跪下,向天地行禮,向宗廟行禮,向彼此行禮。
百官跪拜,山呼萬歲。
人群裡,有一道目光穿過層層人影,落在那抹正紅的身影上。
祁星燦跪在人群中,隨著眾人一起行禮,一起高呼。
臉上神情淡淡,但目光始終追隨著那個人。
他垂下眼,不再看了。
或許他永遠也放不下。
但站在對彼此都安全的距離,興許是最好的選擇了。至少,他還有機會在一些場合看她一眼。
“祁大人?”
身邊有人輕輕推了他一下。
祁星燦回過神,發現冊封大典已經結束了。百官正在起身,準備退場。
他站起身,理了理衣袍,隨著人群往外走。
走到門口時,他忍不住又回頭看了一眼。
那抹正紅的身影已經消失在殿內,隻剩下一地的殘陽。
他站在那裏,看了很久。
久到身邊的人都已經走光了,久到有侍衛過來詢問,他才收回目光,轉身離去。
那影子孤零零的,有些落寞。
一步錯,步步錯。一招不慎,滿盤皆輸。
……
太後六十大壽那一年,宮裏迎來了一個全新的小生命。
那日壽宴正進行到一半,玉璿忽然覺得肚子有些不對勁。辛樾當場臉色就變了,抱起人便往寢殿沖,把滿殿的賓客和壽星太後都扔在了身後。
太後愣了一瞬,隨即反應過來,笑得合不攏嘴。
“好好好,這壽禮好!”
一個時辰後,小公主呱呱墜地。
太後抱著那個皺巴巴的小糰子,眼淚都快下來了。
多少年了,她盼星星盼月亮,總算盼來了皇嗣——雖說是位公主,可那也是親的!
“像,真像皇帝小時候。”太後一邊逗弄一邊唸叨,“這眉眼,這鼻子,活脫脫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說來也怪,分明是頭一胎,分明是兇險萬分的事,可玉璿就這麼順順利利地生下來了,連一聲疼都沒喊。接生的嬤嬤都說沒見過這樣順的,像是有什麼神佛保佑似的。
辛樾隻以為是因為她當過女鬼,那些年積攢的怨氣,化成了護佑她的力量。
(其實是0713的功勞,但無人知曉。)
可他還是後怕。也絕對不想玉璿再來第二次。
從那天起,小公主成了整個皇宮的金疙瘩。
太後日日抱著不撒手,連帶著對辛樾前些年遣散後宮的怨懟,都消散了。
隻不過,有了一個,就想要另一個。
太後開始唸叨,“下一胎一定是個皇子。”
辛樾聽了,隻是淡淡一笑。
“不要了。”
“什麼不要了?”
“就這一個,不要皇子,也不要下一個。”
太後氣得直瞪眼,“你這孩子說什麼胡話?皇室血脈,怎能隻有一個公主?這江山怎麼辦?”
辛樾滿不在乎,“朕死了又看不見,管他是皇子還是公主。再說,誰說女皇不是皇?”
反正,他隻要和玉璿在陰曹地府繼續相愛就行。陽間的事,都別來煩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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