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求踢在此處〉
“那個狐狸精,多看一眼都是罪。”
說話的是安遠侯府的世子妃。
“死了纔好。”另一個女人笑著應和。
幾人圍坐在一起喝茶吃點心,像在討論一件再尋常不過的小事。
她們口中死掉的狐狸精,正是攪亂整個京城的花魁。
說起這狐狸精也真慘。到死都不知道,害死自己的,不止一個人,是七個人。
安遠侯府世子妃,吏部尚書未過門的兒媳,還有幾個她叫不出名字的女人。
也是玉璿來後,偶然發現變鬼竟免費贈送“穿牆術”,這才把幾人的話聽了個正著。
這幾個女人裡,有正妻,有未婚妻,還有幾個,隻是跟那些男人有點沾親帶故的關係。
而那些男人中,有一些她甚至沒碰過。
就這麼怕她,這麼防著她麼?
——
京城有一座樓,叫“倚雲樓”,取的是“倚紅偎翠,雲雨高唐”之意,是京中一等一的銷金窟。
可在那些真正嘗過滋味的男人嘴裏,它有另一個稱呼:玉香閣。
隻因為那樓裡有一位姑娘,叫玉璿。
玉璿這個人,是從小用藥浴泡出來的。
在湯藥裡泡了十四年,泡得她一身皮肉細膩如凝脂,指尖輕輕一按,便漾開一圈粉痕,半晌才消。
嬤嬤說,這叫“玉痕”,是千金不換的成色。
她學的東西也多。
琴棋書畫不輸千金小姐,是見客時撐場子的。
真正要學的是別的——
怎麼坐,怎麼站,怎麼遞一杯茶,怎麼在男人眼皮子底下解一顆釦子,解到哪一顆停下,停多久,都是有講究的。
當然,還要學更多東西,如何在那事上,讓男人上癮。
樓裡的姑娘,就她學得好,學得精妙。
好到什麼程度?
倚雲樓的媽媽曾說,這丫頭天生就是吃這碗飯的。那事上,她自己倒快活起來,比男人還受用。
別人是伺候,她是享受。
那些王公貴族砸金銀捧她,一旦沾染上,就再也戒不掉。
可這姑娘倒是挑剔。明明是個妓子,她卻隻要那些眉目英挺、身姿如鬆的男人,最好是手掌有繭、腰腹有力,上了榻能把她折騰得死去活來的那種。
到後來,能被玉璿看上,竟成了京中少爺們魅力的證明。
誰不想得她的青睞?
玉璿被捧得越來越高。
直到那年春日,城外的桃花開了。
她坐著一頂小轎出城賞花,行至半路,轎身猛地一歪,緊接著便是鈍痛。
一把利刃從後腰捅進來,從前腹穿出去。
低頭,看見一截雪亮的刀尖。
興許是怨氣太重,死後她變成了一縷幽魂,四處飄蕩,就聽到了剛才那一幕。
玉璿隻覺無趣,又開始四處遊盪,來到自己的靈堂裡。
堂上供著她的牌位,前麵跪著幾個男人,哭得撕心裂肺,磕頭磕得額角滲血,還抱著她的舊衣裳,肩膀一聳一聳。
她飄在半空,撇了撇嘴。
現在哭有用嗎?
她恨那些動手的女人,也恨這些男人。
隻知道捧著她,寵著她,為她爭風吃醋,卻不知道身邊人早已恨她入骨。
如果不是他們爭著搶著往她屋裏鑽,她又怎麼會成為那些人的眼中釘、肉中刺?
他們愛她,愛得她死了。
總歸不能是自己的錯吧?那就隻能錯的全是他們。
玉璿此刻的願望,就是活過來。
想看看那幾個女人聽說她回來了的時候,會是什麼表情。
想再嘗嘗活著的滋味,被抱著的滋味,被捧著的滋味,被狠*的滋味。
她想得要瘋了。
可她隻是一縷幽魂,飄在人間,無人看見,無人知曉。
——
邪祟之物,最愛在夜裏作怪。
這話是媽媽從前說過的。
倚雲樓後院養著一隻黑貓,每到夜裏眼睛便綠瑩瑩的,專在屋簷上走,嚇得姑娘們不敢起夜。
媽媽便用這話罵她們——邪祟之物最愛夜裏作怪,你們這些陽氣弱的,小心被勾了魂去。
玉璿那時隻當是嚇人的渾話。
如今自己成了邪祟,方知這話竟是真的。
夜裏陰氣盛,她便能化形。
可化形隻能維持幾個時辰,天一亮便又散了。
要長久地留在陽間,重塑肉身,她需要陽氣。
而且,要的是命格極貴之人的陽氣。
尋常人陽氣弱,吸幹了也隻是多添一條人命,於她無益。
而那種人,不光不會被她吸死,反能讓鬼怪安神定魄,如久旱逢甘霖。
玉璿感應到,京城正中,皇宮大內,便有這樣一團火。
她不由自主地往那個方向飄。
越近,越覺得渾身舒泰。
當今聖上辛樾,她知道這個人。
倚雲樓的恩客們偶爾會提起他,說這位陛下勤政得很,二十多了還不肯選秀,後宮裏冷冷清清,太後急得年年召人入宮相看,他年年有法子推脫。
又說他不近女色到了極點,有禦史諫言該充實後宮、綿延子嗣,他竟回一句“國事未定,何以家為”,把那老禦史噎得半死。
此刻,禦書房的燈還亮著,皇帝陛下還未歇息。
她隻想立刻貼上去,死死絞著他吸個飽。
命格極貴,龍陽之身,又不近女色,興許是個處子……
不能急。
男人這東西,急不得。你越急,他越跑。你慢慢吊著,他自己就上鉤了。
禦書房外的小道上,有個小宮女正端著茶盞往前走。
玉璿飄過去,隱在道旁的樹影裡,看她。
那小宮女十五六歲模樣,看著和她生前一般大。穿一身青灰宮裝,低著頭走得小心翼翼,生怕灑了茶。
夜已深,她大約困得厲害,走著走著便打個哈欠,又趕緊捂住嘴,左右看看有沒有人瞧見。
沒人瞧見,隻有一鬼瞧見了。
道路兩旁栽著鬱鬱蔥蔥的樹,白日裏遮陽,到了晚上卻黑黢黢的,樹影憧憧,風吹過便沙沙地響。
玉璿抬起手,輕輕撥了一下最近的樹枝。
沙——
小宮女腳步一頓,抬起頭四處張望。
沒人。
她看了幾眼,又低下頭繼續走。
玉璿又撥了一下。
這次用力些,樹枝晃動,發出比方纔更清晰的聲響。
小宮女站住了,手裏的茶盞一抖。
她顫顫巍巍開口,
“…何人?!”
沒人應。
月光將樹影拉得又長又斜,像張牙舞爪的手。
小宮女嚥了口唾沫,加快腳步往前走。
玉璿從樹影裡探出半個身子,貼在她身後,幾乎是挨著她的耳朵,幽幽地開了口——
“我死的…好慘…啊…”
“救…我…”
聲音輕得像一縷煙,直往人耳朵裡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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