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碗羊湯被分成了兩份,柳青青麵前的那一份,裏麵被盛了很多的羊雜,另一碗則有一些清湯寡水。
柳青青將自己麵前的那碗羊湯推了過去,輕聲說:“你喝媽,我剛吃了午飯。一點都不餓。”
“這玩意不佔肚子,你喝點暖和暖和身子,媽這有,你趕緊喝,涼了就該膻了,不好喝了。”王美麗又將碗推了回去。
她自己端起了那份看不見多少羊雜的碗,小口的喝了一起。
幾口下去,王美麗感覺身子漸漸暖和了起來,撥出的氣也不帶著涼意了。
“白露她媽媽回來了,好像還帶著家裏的老人,你爸說讓她們回來過年,就在家裏住。”她一口氣喝完了剩下的羊湯,神色難掩猙獰。
柳青青怔了一下,說道:“家裏就三間屋子,他們回來也沒有地方給他們住,爸估摸著是隨口一說,您也別往心裏去。”
她遲疑了一下,看了看王美麗緩過來的臉色,一邊將自己沒碰那碗羊湯推過去,一邊道:“所以,你因為這事和爸吵架了?然後就這麼跑出來了?”
王美麗搖了搖頭,苦笑一聲:“就是隨口說的纔是心裏話,你爸讓我們過年回村裡,把房間騰出來給他們,你聽聽,這說的該是人話嘛!”她忍不住哭出了聲,一起同床共枕這麼多年,她也不是沒有付出真感情,可到頭來她在白愛軍心裏還是個外人。
柳青青怔了一下,沒想到繼父會說出的這樣的話,可她媽也不是喜歡添油加醋的性子,可見這話是沒有一點水分了。
她沉默了良久,這件事確實是繼父做的不對,可他們寄人籬下又能如何呢!
“您這麼出來,爸肯定會著急,一會我送您回去,回去也不要吵不要鬧,越是吵越是鬧最後便宜的還是別人。”柳青青輕聲道,眼底陰沉如烏雲壓頂。
王美麗哭道:“我有什麼臉回去,我不回去,那小賤人要去港城找她媽,就讓你爸自己在家,我看他這個年怎麼過,你們到時候都和我走。”
明明室內很暖和,但柳青青坐在那裏,隻覺得渾身都冷,她苦笑一聲,反問王美麗:“我們能回哪去?還是你指望爸能接你回去嗎?”
柳青青知道,繼父能放任王美麗出來,就說明他媽在繼父心裏沒有任何的分量,今天她不把這個台階搭好,讓她媽順著走下來,這件事以後就難解決了。
王美麗因為柳青青的話臉色隱隱發青,難堪的情緒讓她整個人好像被重物壓倒一般,肩頭垮了下去。
“爸最喜歡哥了,我讓通訊員給哥留了口信,哥要是知道了晚上也能回去,正好離春節的日子也近了,一家人商量商量今年這個節怎麼過,有什麼需要買的過幾天一起去市場買回來。”柳青青好像沒有看見王美麗難堪的臉色,依舊用平穩的口吻說道。
王美麗能說什麼呢!她跑出來全憑著那股氣,可在柳青青平淡的語氣下,她那股氣就像是一個氣球被針輕輕一紮,瞬間癟了回去。
她忽略心底一掠而過的那抹不適,王美麗順從的點了下頭,就這樣拿起了放在椅子上的圍脖,繞著脖頸圍了一圈又一圈,像是圍困住了她整個人生。
剛踏進院子,王美麗和柳青青就聽見白愛軍爽朗的笑聲。
王美麗腳步頓了一下,強壓下心裏的情緒,深呼了一口氣,然後對柳青青道:“進屋吧!”
柳青青跟在了王美麗的身後,鑰匙開鎖的響聲讓屋內的笑聲停頓了一瞬,不用做想白愛軍也知道回來的是誰,也難怪他如此的有恃無恐。
“爸,露寶。”柳青青微抿了一下唇,輕聲叫著人。
白愛軍神色冷淡的點了下頭,為人父母的自然都要為兒女多做打算,他的私心在閨女身上,王美麗的私心自然也在她的兒女身上,家裏就這麼點東西,王美麗想要侵佔的恰好又是他想要給女兒的,這讓他很難不遷怒到柳青青的身上。
“回來了。”他頭也未抬,語氣多了幾分冷硬。
王美麗的目光掃過白愛軍的眉眼,飛快的點了下頭,順著他的話道:“出去走了走,正好遇見青青了,路上滑她不放心我自己回來,就臨時請了假。”
白愛軍微微皺了下眉,不喜歡柳青青對待工作的態度,忍不住說道:“年底單位裡都忙,因為一點小事請假,同事要怎麼想,會以為你搞特殊,以後不要這樣做了。”
見柳青青遭了訓,王美麗忍不住幫女兒說話:“她平時工作很認真的,這是不放心我才請了半天假。”
她嗓音帶著一點沙啞,白露挑眸看了王美麗一眼,叫眼角泛紅,眼底也泛著血絲,唇角便勾了勾,知道這是哭過了,說不定還和柳青青哭訴了一番。
“那個——你們吃飯了嗎?要是還沒吃,我去包點餛飩。”王美麗手掌在褲子兩側蹭了下,強打起情緒,臉上掛上了笑,神態帶著一絲討好。
“不用忙了,我帶露寶出去吃完回來的,你坐吧!”白愛軍還是顧及王美麗的顏麵,沒有在柳青青麵前給她難堪。
“哎!”王美麗臉上的笑容真切了一些。
柳青青也在王美麗身邊坐下,她難得有些安靜,沒有主動和白露說話,隻是目光忍不住落在她的身上。
白露察覺到了柳青青的視線,抬頭沖她露出一個充斥著譏諷意味的笑來,好像在說,你們一家可真像是癩皮狗呀!
柳青青被自己想像出的惡意狠狠勾住了心臟,她強製自己冷靜下來,別開了目光,拿起茶幾上的橘子慢慢剝著皮。
她在家裏是做慣了這樣討好人的事,橘子皮剝的飛快,然後將橘子一分為二,一半給了身邊的王美麗,另一個遞給了白愛軍,似乎是想以此證明,不管白愛軍和王美麗生了怎樣的嫌隙,他們始終還是夫妻。
白愛軍習慣性的接過柳青青遞過來的橘子,之後就遞給白露:“吃橘子,露寶。”
柳青青一顆心“噗通”落進了冰窖裡,隻覺得自己剛剛的舉動在繼父的操作下變成了一場笑話。
“我纔不吃,臟死了,爸,你也不要吃,小心外麵帶回來的細菌。”
白露語氣嬌蠻,神態難掩譏誚,眼眸斜斜的睨過去,而白愛軍下一刻的舉動更讓柳青青感到難堪。
“好,好,不吃,爸不吃。”白愛軍臉上掛著無奈的笑,口吻縱容,似乎一點沒有察覺到柳青青的窘迫。
柳青青胸口翻滾起了強烈的酸脹情緒,又有種火燒火燎的感覺,她無法用簡單的言語來概括此時的心情,隻覺得有一雙大手在她五臟六腑裡攪動,讓她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