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愛軍下班回來,往日裏的飯香聞不到一點,王美麗母女坐在與她們格格不入的歐式沙發上,皆是一副愁眉苦臉的模樣。
“今天沒做飯嗎?”白愛軍問了一句,看了看安靜的南次臥,又問王美麗:“露寶吃過晚飯了嗎?”
王美麗唇邊掠過一絲冷笑,沒好氣的道:“沒做,沒有心情做,氣都要氣飽了,你那寶貝閨女又看不上我,我哪裏配給她做飯吃。”
白愛軍皺了皺眉,覺得王美麗今天吃了槍葯了,懶得搭理她,他怕寶貝閨女餓著肚子,便想要喊她出來去外麵下館子。
“爸,露寶沒回來呢!”柳青青喊住白愛軍,在他麵前倒是沒有在稱呼白露妹妹。
“怎麼回事?露寶去哪了,是不是你又說什麼讓她不高興了?”白愛軍下意識的責怪王美麗,偏死個心眼了。
王美麗也算是看明白,哪怕過了這麼多年白愛軍心裏也沒她,前妻生的閨女一回來,他眼裏再也沒有了別人,她以後是靠不住他。
“爸,您誤會了,許大哥中午帶露寶出去吃飯了,又帶她去商場逛了逛,估計這點帶著她吃晚飯呢!所以才沒回來。”柳青青輕聲細語的解釋道。
白愛軍點了點頭,想起了昨天許洲白好像是提過一嘴要帶露寶吃飯的事,鄰裡鄰居的,許洲白又是他看著長大的,倒也沒什麼不放心的。
“那怎麼沒做飯?這都幾點了。”他看向王美麗,覺得她這是鬧脾氣,想了想,到底老夫老妻,沒必要鬧成這個樣子,便道:“你也別做了,咱們出去吃一口吧!”
王美麗可沒順著台階下,她覺得白露做出這樣的事,白愛軍可不會再慣著她了,所以底氣十足,陰沉著臉說:“還出去吃?我可吃不起,你還是想想怎麼還債吧!”
白愛軍怔了一下,問她:“什麼意思?什麼還債?你們誰欠人錢了?”
他一連三問,臉色不好看的很,白愛軍要強了一輩子,就是餓肚子的年代也沒和人張口借過一分錢。
柳青青拍了拍王美麗的手,一臉的為難,好半天才開口解釋:“是這麼一回事爸,我下班和同事逛商場,正巧遇見了露寶和許大哥他們,薑二哥說許大哥帶著露寶買衣服——”她頓了頓,看了一眼白愛軍,露出欲言又止的神色。
白愛軍不明所以,幾件衣服能值什麼錢,大不了一會他給老許家送過去就是了。
柳青青深呼吸,提起這事她心口都憋的難受,揪心的疼。
“聽薑二哥和彭大哥說,露寶今天花了許大個三——小三萬塊錢。”她抿著嘴,說出這個數字。
三萬塊錢在這個年代可是钜款,王美麗哪怕已經知道這個事,再一聽也覺得呼吸困難,這還是人嘛!這是人能做出的事嘛!
白愛軍第一反應是不信,不過看著繼女焦急的神色,心往下沉了沉,他想起了前妻電話裡不經意的提起過露寶老去什麼雄雞國買衣服,這買個衣服都能跨越兩個國家,他閨女說不準還真能幹出這樣荒唐的事來。
一時間,他又氣又急,他給露寶是攢了些錢的,可這錢是給她留著以備不時之需的,這敗家女,咋能這麼造敗錢呢!
白愛軍算著他給白露存的錢,也就一萬六千多塊錢,他養老錢還有一些,加起來也不知道夠不夠還債的。
家裏早年四口人吃飯,都可著他一個人工資花,哪怕精打細算,其實白愛軍也沒存下多少積蓄。
王美麗看著白愛軍陰晴不定的臉色,擔心他把棺材板都送出去,趕緊道:“這也不是你一個人能抗的事,你看看是不是給那邊打個電話,說一聲這事。”
女兒又不是白愛軍一個人的,王美麗覺得還是要告訴她前頭那位一聲,那位不是有錢嘛!正好讓她來還。
白愛軍瞪了王美麗一眼,他是拉不下這個臉的,當初夏女士提離婚,他也不是沒有挽回過,可人家頭也不回的帶著閨女就走了,就好像和他在一起過是什麼汙點一樣,如今遇事了,還是自己閨女的事,讓他去尋求前妻的幫助,他張不開嘴,他就難死也不可能打這個電話。
一轉身,白愛軍就進了屋,不用想王美麗也知道他要幹什麼,趕緊跟了進去。
“我告訴你,這錢是她白露自己花的,這個屁股沒人給她擦,你不許給她錢聽見沒有。”王美麗聲嘶力竭的喊道。
白愛軍充耳不聞,她王美麗的錢都自己攢著他可沒花過一分,他的錢王美麗也管不著。
王美麗又哭又喊,柳青青趕緊給她哥柳彥喬去了電話,畢竟她要看的是白露的好戲,又不是想鬧得她媽離了婚,她清楚的知道要是想找個好人家,是離不開師長女兒這個身份的。
柳彥喬知道這事也是頭皮發麻,他知道小洋鬼子是個能花錢的,可花萬八千買傢具和買衣服能一樣嘛!
他簡直不敢相信白露能做出這樣的蠢事,她怎麼敢的,平白無故花了許洲白小三萬塊錢,她以為這錢是這麼好花的,許洲白是什麼人,根正紅苗出身,可資本家作風,那是吃人不吐骨頭的主。
柳彥喬第一時間就回宿舍摸自己的存摺,裏麵還有不到一萬塊錢,也不知道湊一湊夠不夠還債的。
白露還不知道她爹和她繼兄都要愁死了,心滿意足的喝了鴿子湯,還吃了半張甜滋滋的紅糖餅,剩下半張進了許洲白的肚子裏。
她是個眼饞肚子飽的,回來的路上聞到香甜的紅薯香,就馬上指使許洲白下車給她買。
許洲白看了白露小肚子一眼,平坦的小腹都微微起了弧度,就這還惦記吃呢!也不怕撐死。
心裏這樣想,可兩條腿有自己的思想,把車在路邊停好,人就下車去買烤紅薯了。
許洲白沒有浪費糧食的壞毛病,讓小販秤了一個巴掌大的紅薯,又要了幾個軟糯粘牙的烤芋頭,想著給白露做夜宵吃。
白露笑嘻嘻的捧著流著蜜的烤紅薯,一蹦一跳進了家門,身後跟著拿著大包小包的許洲白,白愛軍看見這一幕那叫一個兩眼一黑,覺得自己存的那筆養老錢可能都未必夠給閨女還債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