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為遊戲npc了怎麼辦16
零界監測中心的警報是在淩晨兩點響起的。
不是什麼刺耳的警笛聲,而是一段低沉的、持續的低鳴,像某種大型動物在喉嚨深處發出的悶響。然後在監測大廳那塊佔據了整麵牆壁的主螢幕上,跳出了一個紅色麵闆。
值班的研究員林栩從工位上彈起來,咖啡杯被手肘碰翻,深褐色的液體在白色桌麵上洇開一片。但她顧不上擦,眼睛死死盯著主螢幕中央那條跳出來的異常報告。
【零界核心繫統·異常警告】
時間:03:47:22
異常程式碼:0x7F3A — 未知資料流介入
影響範圍:淩霄宗後山
異常型別:未知
風險等級:低
當前狀態:持續監測中
來源定位:未知
林栩盯著麵闆上的幾個未知,眉頭皺得死緊。
零界係統研發五年,從來沒有出現過這種情況。任何異常情況——不管來自玩家、npc、還是係統後台——都會有明確的來源標識,以便研究人員進行檢查維修。
執行至今,零界從來沒在這方麵出過差錯。可現在螢幕上的幾個未知,像是在無聲地嘲笑著她。
林栩連忙操作零界,讓它重新進行檢測,可是無論檢測了多少遍,得到的結果始終都是一樣的。
未知。
未知。
還是未知。
她深吸一口氣,拿起桌上的內線電話,撥了一個號碼。
電話響了三聲,接通了。
“喂?”那頭傳來一個低沉的聲音,帶著被吵醒的沙啞。
“周總,”林栩的聲音有些發緊,“零界出了點狀況。”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
“什麼狀況?”
“監測到未知資料流介入,影響範圍是淩霄宗後山。但係統無法定位來源,也無法識別異常型別。”
又是兩秒的沉默。
“風險等級呢?”
“低。”
“低你打我電話幹什麼?”周淮安的聲音裡帶著明顯的睏意和不解,“等變成中或者高再告訴我。”
“可是周總——”林栩咬了咬下唇,“異常來源定位是‘未知’。零界從來沒有出現過這種情況。”
電話那頭安靜了。
過了幾秒,周淮安的聲音再次響起,這次清醒了不少:“把報告發我郵箱,我現在看。”
“已經發過去了。”
“嗯。”
電話結束通話了。
林栩握著話筒,站在工位前,心跳還是很快。
她轉頭看向主螢幕。那條異常報告還掛在那裡,紅色麵闆在昏暗的監測大廳裡顯得格外刺眼。她盯著那行“來源定位:未知”,總覺得心裡不踏實。
零界係統有多精密,她是知道的。
研發五年,投入了星穹公司幾乎全部的技術力量。每一個npc,每一段對話,每一次互動,都在係統的監測範圍內。任何異常都會被精準定位,精確到一段程式碼、一個時間點、一次資料交換。
可這次,係統找不到來源。
就好像有什麼東西憑空出現在淩霄宗後山,不屬於任何已知的資料流,卻又能和零界係統正常互動。
林栩忽然想起一個可能性。
她拿起電話,再次撥了過去。
“周總,還有一件事。”
“說。”
“會不會是……和老闆投放的那具角色有關?畢竟老闆就在淩霄宗後山。”
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
久到林栩以為他掛了,才聽見周淮安的聲音傳來,比剛才低沉了許多:“……我知道了。這件事我來處理,你先繼續監測。”
“好。”
結束通話電話後,林栩靠在椅背上,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她看向主螢幕上那條紅色的異常報告,總覺得有什麼大事要發生了。
*
周淮安結束通話電話後,在床上坐了一會兒。
淩晨三點多,窗外的天還是黑的。臥室裡沒有開燈,隻有床頭櫃上手機螢幕的微光,照亮他半張臉。
他揉了揉眉心,掀開被子下床。他走出臥室,穿過走廊,來到書房。沒有開燈,隻是在黑暗中坐到書桌前,開啟了桌上的膝上型電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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螢幕亮起,他輸入密碼,點開林栩發來的郵件。
附件裡是那條異常報告的完整資料,密密麻麻的程式碼和引數,密密麻麻的“未知”和“錯誤”。
他看完,靠在椅背上,閉上眼。
“陳遇白。”
他低聲念出這個名字。
兩個月前,他的頂頭上司虞白做了一個決定。
“我要把意識投放到遊戲裡。”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很平淡,像是在說今天中午吃什麼一樣隨意。
周淮安當時正在喝茶,差點沒把茶水噴出來。
“你瘋了?”
“沒有。”虞白坐在他對麵,西裝革履,表情認真,完全不像是在開玩笑。
“零界需要一個足夠智慧的核心角色來提供基礎資料。現有的npc模型都是基於模擬資料訓練的,模擬得再真實,也終究和市麵上的大部分全息遊戲殊途同歸。我需要真正的、活生生的意識投入,才能知道零界到底能做到什麼程度。”
周淮安放下茶杯,看著他。
“你要投放多久?”
“十五天。”
“以什麼身份?”
“陳遇白。”
虞白從公文包裡拿出一份檔案,遞給他。
周淮安接過來,翻開。是一份詳細的意識投放方案,從技術實現到風險評估,從應急預案到後續安排,事無巨細,寫了整整三十頁。
他翻到最後一頁,看著末尾那個簽名。
“你知道風險有多大嗎?”他擡起頭看向他。
“知道。”
“意識投放期間,你在遊戲裡不會有任何現實世界的記憶。你不會記得自己是星穹的老闆,不會記得零界係統,不會記得我們。你就是陳遇白,一個淩霄宗外門的雜役弟子。”
“知道。”
“如果在遊戲裡死了,你的意識可能會受到不可逆的損傷。”
“我知道。”
“那你還——”
“周淮安。”虞白打斷他,語氣平靜卻不容置疑,“如果連我自己都不敢進這個遊戲,我憑什麼讓幾千萬玩家相信零界?”
周淮安張了張嘴,說不出話。
虞白站起來,走到窗邊,看著窗外星穹大廈的夜景。燈火通明的城市在腳下鋪展開來,像一片璀璨的星河。
“陳遇白這個角色,我寫了三年。”他的聲音很輕,“他的每一句台詞,每一個選擇,每一次掙紮——都是我心裡想過的。如果連我都不能讓他活過來,那這個世界上就沒有人能了。”
他轉過身,看著周淮安。
“零界能不能承載一個真正的靈魂,就看這一次了。”
周淮安坐在書房裡,睜開眼,盯著電腦螢幕上那條異常報告。
“未知資料流介入……淩霄宗後山……”
他揉了揉眉心,又看了一眼時間。
虞白進入遊戲已經五天了。
但是這個未知異常現在才發出警報,所以必然不可能是由虞白引起的。
那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呢?
他想了很久,腦子裡把所有的可能性都過了一遍,還是想不出個結果。
周淮安拿起手機,翻到一個號碼,手指懸在撥號鍵上方。
他可以現在就讓技術人員把虞白叫醒。
星穹這邊有緊急喚醒機製,雖然會對意識造成一定的衝擊,但以虞白的身體素質應該扛得住。他醒來之後,就可以想辦法探查那段異常資料的來源。
但代價是,虞白這次意識投放就白費了。
十五天的沉浸式體驗,才進行了五天。現在叫醒他,不僅前功盡棄,而且下次再投放需要重新校準,至少要再等兩個月。
半晌後,周淮安把手機扣在桌上,仰頭靠在椅背上,盯著天花闆。
風險等級是低。
零界係統給出的評估是“低”,說明這段異常資料目前沒有對係統造成實質性威脅。
“再等等。”他對自己說。
虞白還有十天就出來了。這十天裡,如果異常等級升級,他再叫醒他也不遲。
如果一直是低等級……
那就等他出來再說。
周淮安合上電腦,站起來,走到窗邊。
窗外,城市的燈火在夜色中明明滅滅,遠處的天際線已經泛起一絲魚肚白。
周淮安看著窗外那片漸亮的天光,低聲說了一句:“虞白,你可別在遊戲裡給我惹出什麼亂子。”
沒有人回答他。
書房裡很安靜,隻有牆上時鐘的滴答聲,和遠處偶爾傳來的汽車引擎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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