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重人格都喜歡我怎麼辦17
夜已經深了。
陸璟弛睜開眼睛。
房間裡很暗,隻有窗簾縫隙透進來的一線月光,落在床尾的地闆上。他躺在床上,盯著天花闆,感受著這具身體的呼吸和心跳。
他掀開被子,赤腳踩在地闆上,涼意從腳底蔓延上來。
洗手間的燈亮了。
陸璟弛站在鏡子前,看著鏡子裡那張臉。五官深邃,輪廓俊美——是陸硯的臉,也是他的臉。
陸璟弛盯著鏡子裡那雙眼睛。銳利,幽深,帶著幾分連他自己都說不清的嘲弄。
他開啟水龍頭,捧起冷水潑在臉上。
水珠順著他的下頜滴落,洇濕了睡衣的領口。他擡起頭,盯著鏡子裡的自己,腦海裡浮現出一些畫麵。
那是陸硯不記得的,卻被他牢牢記住的畫麵。
那時候他還很小。小到什麼程度呢?小到還沒有“陸璟弛”這個名字。他隻是陸硯。或者說,陸硯也隻是他。
那棟房子很大。大得像一座迷宮。走廊又長又暗,房間裡永遠空蕩蕩的。父母很忙。父親忙著應酬,忙著擴張他的商業版圖;母親忙著社交,忙著維持她貴婦人的體麵。
他們偶爾會來看他。父親會拍拍他的頭,說“乖”;母親會親親他的臉,說“聽話”。然後他們就會離開,腳步聲在走廊裡漸漸消失,留他一個人站在空蕩蕩的房間裡。
保姆是後來才來的。
她長什麼樣?陸璟弛閉了閉眼,試圖從記憶深處撈起那張臉。模糊的,蒼白的,嘴角總是掛著一個讓他不安的笑容。
一開始她對他很好。會給他講故事,會給他買零食,會在他睡不著的時候輕輕拍他的背。他以為她是來陪伴他的。他以為她和他一樣,都是被遺忘在這座大房子裡的孤獨的人。
後來就不一樣了。
陸璟弛睜開眼,看著鏡子裡自己那雙漸漸沉下去的眼睛。
那些記憶像潮水一樣湧上來——
女人的手掐在他胳膊上,擰在他大腿內側。那些地方,穿上衣服就看不見。女人說,不許哭,哭了就告訴你爸媽你不聽話,他們就不要你了。女人說,這都是為你好,你要懂事。
他不懂。
他那時候太小了,不懂得為什麼對他好的人突然變成了這樣。他隻知道疼,隻知道害怕,隻知道每次女人走進他房間的時候,他就想縮成一團。
然後,不知道是哪一天起,陸璟弛就出現了。
他替陸硯承受了所有那些無法承受的東西。他不會哭,不會求饒,他會舉起拳頭反抗,即使他被一次又一次的打倒在地,他也會不停地起身。
後來那個保姆消失了。怎麼消失的,他記不清了。好像是被父母發現了,又好像是自己離開了。那些記憶模模糊糊的,像隔著一層毛玻璃。
從那之後,他開始頻繁的出現。
陸硯害怕的時候,他來。陸硯疼的時候,他來。陸硯承受不住的時候,他來。
他就像一個垃圾桶,裝滿了就關上,需要的時候再開啟。
他替陸硯承受了一切。
可陸硯呢?
陸硯什麼都不知道。
陸硯活得好好的。有體麵的工作,有優渥的生活,有即將結婚的未婚妻。他走在陽光下,被人尊敬,被人喜歡。他什麼都不知道。
這不公平。
陸璟弛盯著鏡子裡的自己,眼神漸漸變得銳利。
憑什麼他要背負那些黑暗的記憶?憑什麼他要承受那些不該承受的痛苦?憑什麼陸硯可以安安穩穩地過他的日子,而他隻能躲在這具身體裡,偶爾才能出來透一口氣?
他也想活著。
他也想被看見。
他也想……
被人喜歡。
這個念頭冒出來的瞬間,陸璟弛的手指微微收緊。
他想起那個女人。
沈棠梨。
那個心理醫生。
她的眼睛很溫柔,彷彿能裝下他所有的怨懟與憤恨。
那天在諮詢室裡,她問他:“你每次出來,都是為了什麼?”
從來沒有人問過他這個問題。
所有人都隻想讓他消失。陸硯想讓他消失,那些所謂的專家也想讓他消失。他們把他當成一個病,一個錯誤,一個需要被消除的存在。
可她問他想做什麼。
陸璟弛低下頭,看著洗手檯的邊緣,看著自己撐在上麵的手指。
他想讓陸硯也嘗嘗痛苦的滋味。
一開始他的計劃是周意晚。那個女人是陸硯的未婚妻,是他“正常生活”裡重要的一部分。如果周意晚喜歡上了自己,然後他再也不出現——
陸硯的婚姻就註定會走向破滅。
可現在他有了一個新的想法。
他想要和陸硯喜歡的人在一起。
如果沈棠梨選擇了他,而不是陸硯——
那會比毀掉他的婚姻更讓他痛苦。
陸璟弛看著鏡子裡的自己,嘴角的笑意越來越深。
至於這個想法裡有沒有他自己的私心……
“沈棠梨。”他低聲念出這個名字。
無所謂。
他在心裡對自己說。
不管有沒有私心,結果都一樣。
他要和她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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