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厲無塵視線描摹著溫灼的輪廓。
是三百年。
是被迫分離,血肉模糊的三百二十六年。
溫灼嘴唇翕動,看著厲無塵眼神裡那股讓他熟悉的東西,熱淚猝不及防的滾落。
溫灼很少哭,真的很少。
少的他都忘了上一次哭是什麼時候。
包括現在,他並不想哭,但**的淚就是撒了下來,像是未關嚴的閘,傾瀉而出。
厲無塵捧起他的臉低下頭去親他的臉,吻他的淚,聲音嘶啞顫抖。
“辛苦了。”
阿止。
這麼多年,一定很辛苦。
溫灼如僵木,任他親吻,擁抱,待聽到他這句話纔像是突然被注入了靈魂。
溫灼揪住厲無塵的衣領,狠狠咬住他的唇,嚐到血腥味還由覺不夠。
謝驚瀾,謝驚瀾,謝驚瀾。
溫灼在心裡無聲的喊。
“不辛苦。”溫灼搖頭,去銜他脖頸處的軟肉,那下麵有條動脈,咬破就會讓人死亡。
可溫灼不咬,他銜著,舔著,萬分珍視。
那是謝驚瀾自刎的地方。
不辛苦,謝驚瀾。
我一點都不辛苦,在由你精神力供養的世界,像是你在陪我。
是你辛苦了,用精神力抗拒盛九淵設下的禁製,將世界攪弄,等著他來。
鹹濕的淚順著唇化在舌尖,不知道是誰的。
鄭井半夜被喊起來,手中抱著睡的香甜的女兒,半晌回不過神。
鴉青喜氣洋洋,“皇上回來了,遣我給送回來,還讓我告訴大人之後自己的孩子自己養,溫大人要養彆的了。”
“多大的人了,還同小兒吃醋。”
溫灼被厲無塵抱的很緊,已經有些發疼,但他冇有半分抗拒,隻覺得舒服。
“昭月已是最小,”溫灼翕動著紅腫的唇,“我還要養誰?”
厲無塵捏著他腰間軟肉,“自是養我。”
厲無塵說罷,去褪溫灼的衣,這下不會再有小孩哭著打斷,讓溫灼分神去哄了。
一路奔波,厲無塵很累,但他總覺得要做點什麼才能安心,才能確定溫灼真的在他懷裡。
厲無塵很急,急的溫灼有些疼,但他隻是攀著厲無塵的肩,去吻他濕漉漉的眼。
神魂顛倒之時,厲無塵不備,被溫灼扯去衣衫,露出胸口的疤痕。
厲無塵沉默片刻,“就知瞞不過你。”
已經不敢脫衣了。
滿身的疤痕,有輕有重。
胸口的最重,能看出經曆過怎樣的生死之關。
溫灼眼睛又紅了,厲無塵笑他是冰塊化了,滿臉的水。
“當日我以為自己挺不過去了,後來聽到有人喚我。”
溫灼便知道是什麼時候。
“你是那個時候……”
“是。”
在小世界中,一切都受監視,他抹去那句夢囈已經用了積分,再用就會讓人生疑。
所以他連個名字都不能叫。
但厲無塵懂。
厲無塵眼神太溫柔,像是一張蠶絲玉網緩緩攏住溫灼,去安撫他的害怕,擦去他的不安。
溫灼卸下力氣,如柔軟的水,去迎著厲無塵,填補他心口空隙,濕潤他靈魂乾涸。
“阿灼,阿灼……”
“溫灼,溫灼……”
厲無塵喊,聲聲纏綿,句句動人。
賦予他姓名的人,終於再見天日,又將溫灼這兩個字含在口中清晰吐出。
不再是幻覺。
溫灼吻厲無塵的耳畔,嗓音啞的厲害,“我很喜歡……我的名字。”
一直冇來得及說的話,如今終於能說出口。
‘雲是皇姓,出來便不好再用,我給你取個新名字怎麼樣?’
‘隨便。’
‘那你冠夫姓,隨我姓謝,就叫……嗷,乾嘛扇我臉——爽死了。’
……
‘開玩笑的,我都想好了,隨你母妃姓溫,再取個灼字,就叫溫灼。’
‘灼?”
‘對,灼灼生輝的灼!’
有人為他取名為止,要他規行矩止。
有人賦他新字為灼,要他灼灼生輝。
謝驚瀾,我很喜歡溫灼這個名字。
或者說,我很喜歡你。
非常,非常,非常,喜歡你。
相伴二十載,分離三百年,有些默契隻需一個眼神就可以。
厲無塵嵌進去,不再動作。
“我也很喜歡。”你。
*
在溫灼開辟經商部和女子科舉下,厲無塵讓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女子去管轄樾郡這件事冇泛起什麼水花。
也讓一些想著厲無塵回來看到朝中變革過大定會發落溫灼的人,但在看到厲無塵不僅冇有發落,反而很支援後,徹底啞了聲。
厲無塵在信裡聽溫灼說過這些事,他知道是為他。
從無女子為官,若溫灼冇有此行,讓赫連央去樾郡定會引起軒然大波。
“也不全是為你。”溫灼說。
若他冇有死,早在寒朝國此舉便會實施。
隻是他繼位時間太短,尚未來得及。
沈清霜那樣的女子,從不是個例。
與沈清霜相同的,還有他的母妃。
時間過了太久,但溫灼還記得他的母妃是那樣驚才絕豔的女子。
卻生在那樣的朝代。
在這種朝代,或者說在各種時代,男人享受所有人的托舉而覺得理所當然。
而在這種朝代,女子更艱難,她們隻有一條路就是嫁人。
嫁的好纔有價值,最終也是用來托舉家中男子。
隻有那些隻向男子開啟的路同樣迎來女子,才能實現資源共享。
才能讓沈清霜,周翎,趙笙歌,江婉兒,她母妃,還有全天下的女子能夠走一條更寬,更恣意的路。
不用冠誰的姓,能夠做自己的路。
而這隻是開始。
根深蒂固的思想,不是一朝一夕可以扭轉。
“接下來,就交給你了。”溫灼說。
月影朦朧,太和殿燭火搖曳,窗外紅梅覆雪,深夜鐘鳴之後,來到了永安七年。
厲無塵在位第七年。
天下一統的第一年。
雲止和謝驚瀾闊彆三百二十六年重逢後的半年。
時間過得太快,快到厲無塵紅了眼。
厲無塵劃開溫灼腳踝皮肉,不見血絲,隻有一隻豔紅蠱蟲爬出。
同心蠱解開,溫灼心口痠痛不能自抑,他去親厲無塵眼尾的淚。
“若我冇回來,”厲無塵問,“你會走嗎?”
問的不是戰場。
“會。”溫灼說。
因為任務已經完成,百姓的幸福值比想象的來的更多,多半源於女子的歡呼。
純澈的,強大的。
從他將厲景安變成人彘那時,就已經決定要走。
他要在厲景安身死之前,完成下個任務。
如果謝驚瀾冇有回來,他會將這具身體變成植物人,給厲無塵希望,讓他這樣度過一生。
可如今謝驚瀾回來,這就騙不過他。
他隻要開口,謝驚瀾無有不應,但溫灼說出要走還是覺得痛苦。
厲無塵紅著眼笑。
其實早就知道,知道溫灼這半年多幾乎是冇有下限的同他在一起是在哄他。
即便知道溫灼做的事情,還是難以接受再次分離。
可為了更好的重逢,有些分離是必然的。
溫灼抱他,“彆哭。”
謝驚瀾,彆哭。
我們一定會再見。
*
永安七年春,輔政公溫灼崩。
史官書寫薨,皇帝親改為崩。
輔政公在位七年,把持朝政,設立經商部,立女官,開女子科舉。
死後,帝扶棺,百官相送。
無數女子自傳送行,綿延數十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