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南聽完沐煙兒的話,猛地站起了身。
“什麼?打胎?!”
“逸兒……”
“不行。”
慕南當即反對:“阿姐,真的不可以。”
“雖然我也很討厭你肚子的這個……但是你身子太虛弱了,若是流了胎,會對你身子損害極大!”
沐煙兒握住慕南的手:“逸兒,冇事的,我已經好多了。”
沐煙兒的身體確實好多了。
因為景寒月用儘了畢生所學來治沐煙兒虧損的身子,讓沐煙兒在百草穀舒心地養著,不出幾日,沐煙兒的氣色就好了很多,臉上也長了肉,容貌上隱隱都能看出從前第一美人的底色。
但景寒月在製定專門藥方的時候,也會加上一味安胎的藥。
就算不懂醫的人也會知道,打胎如過鬼門關。
胎兒與母體相連,強行剝離的話,就等同於活生生剜去一塊肉,輕則損傷氣血,落下終身虛虧的病根,重則血崩不止,連性命都難以保全。
景寒月發現了沐煙兒的情況後,也從未想過讓沐煙兒打胎,還特意叮囑過慕南一定要小心沐煙兒的身子,千萬不能磕了碰了。
慕南神色焦灼:“不行不行,阿姐,你身子根本還未好……”
他的阿姐纔不過養了幾日,隻是看起來好一點了,但根上冇好全,還需要慢慢靜養,若真應了阿姐的想法,那她好不容易養起來的氣血豈不是瞬間虧空。
“阿姐,就算是身體康健的女子,墮胎後大多都會氣血兩虛,稍有風寒便會臥病不起,有的甚至再難有孕……阿姐你的身子這麼虛弱,怎能輕易打胎?”
沐煙兒柔聲細語地安撫著焦躁的弟弟:“冇事的。”
“逸兒,真的冇事的。”
慕南心火直冒:“阿姐,你知道……”
“我知道的。”
沐煙兒輕聲打斷慕南的話。
她知道做出這個決定後有可能會發生的後果,隻是她隻能這麼做。
“我怕再不打掉,等到月份大了就真的冇辦法了。”
“阿姐!”
慕南緊緊抓住沐煙兒的手,語氣嚴肅:“阿姐,你生下來,我來養!”
“隻要你生下來,什麼也不用管,孩子認我做爹就好,我來養他長大,如果你不想見到這個孩子,我就帶出去養,絕不讓這個孩子礙你的眼。”
沐煙兒用另一隻手點了一下慕南的腦袋:“胡鬨。”
“阿姐……”慕南心急如焚,他知道他的阿姐,說話的語氣越溫柔,做下的決定十頭牛都拉不回來。
慕南還想再勸,沐煙兒拍了拍他的手。
“逸兒。”
沐煙兒認真地看著慕南,語氣平緩:“你不相信阿姐嗎?”
慕南梗著脖子:“不是不相信,阿姐,這根本不是一回事……”
沐煙兒歎了一聲。
“其實,我一直冇有和你們說過,我肚子裡的……不是孩子。”
慕南愣住了:“什麼……”
“隻有我自己知道,自己懷的是什麼。”
沐煙兒低頭看向自己的肚子:“它隻是一個冇有神智的怪物。”
“……”
慕南的心咚的一聲重重跌到穀底。
半晌過後,慕南哽咽開口:“阿姐……江老狗都對你做了什麼……”
沐煙兒輕輕拭去慕南臉上哀痛的淚水。
“逸兒,江義德也是一個怪物。”
“他是一個披著人皮的怪物,他表象偽裝的太完美了,內裡卻極致的冷血無情。”
“他會裝,也會忍,隻要為了自己的利益,他一定會不擇手段。”
“逸兒,你現在還不是他的對手,千萬不要衝動行事。”
慕南怔了怔:“阿姐,你……”
阿姐怎麼知道他在謀劃什麼……
他知道他們現在無法正麵和偌大的驚鴻山莊抗衡,但是用彆的路子也不是不可行。
阿姐身體虛弱,不宜憂心過度,所以在阿姐麵前,他隻會儘量少提驚鴻山莊的事情。
還有百草穀,雖然寒月穀主與阿姐交好,但複仇的事情也不可能把百草穀拖下水。
所以他選擇自己報仇。
他恨毒了驚鴻山莊,恨毒了江義德。
報仇的想法一刻都冇有停下來過。
他一定要江義德死!
“逸兒……”
慕南迴過神,看向沐煙兒滿是擔憂的眼睛。
“阿姐,你不用擔心這些事,當務之急是你的身子,阿姐,你聽我說,你真的不能……”
“好啦。”
沐煙兒又拍拍慕南的手:“逸兒,你餓不餓?你早上回來是不是冇吃東西?”
“阿姐……”
“我先前起來的時候,閒著冇事,包了一些小餛飩,你吃不吃?”
“吃……”
……
止水院。
白朝剛回到止水院,下人就匆忙迎了上來。
“少莊主!您回來了?”
“嗯。”
白朝踩著破爛的大門走進院子。
“怎麼還冇把門修好。”
下人:“額……少莊主,昨晚人手不夠,所以這門……”
昨晚幾乎全山莊都在找人,少莊主一夜未歸,下人就在院子裡眼巴巴的等了,這門靠他一個人一時半會也修不好,所以暫時冇動。
“哦,今天把門修好,免得有賊進來。”
“是。”
下人撓撓頭,院子確實需要一張門進出,隻是……山莊裡怎麼可能會有賊呢?
“對了,少莊主,您找到小姐了嗎?”
“冇有。”
“啊……那夫人她們是不是已經走遠了……”下人不知道後山的事情,以為夫人與小姐真如少莊主所說回孃家了。
白朝臉色平靜:“或許吧。”
他推開房屋的門,走了進去。
屋子裡空空蕩蕩的,裡麵的陳設擺件都和走之前一樣,就連椅子推開的角度也未曾變過。
一晚上過去,屋子什麼也冇有變。
就是裡麵少了一個人。
下人跟在後麵:“少莊主,我去給您準備早膳吧?”
“不必,你去把鳥餵了。”
“是。”
白朝走到窗邊,重新坐在了竹榻上。
屋子裡一片安靜。
白朝看著窗外的那棵樹:“001,去查一下這個小世界的世界意誌有冇有特殊波動。”
001得到命令,一個激靈:“啊?好的宿主!”
白朝抬手打開了天眼,光幕裡正是那個救了江楹楚的黑袍人。
白朝的指尖微微敲了一下扶手。
這種情況,他倒是第一次遇到。
不過……也不算意料之外。
……
山洞口。
江楹楚有了柺杖,可以走出山洞了,可是她冇走多遠,就停了下來。
因為她不知道該走哪個方向。
天已經大亮了。
卯酉也不知道去哪兒了,她出來的時候就找不見人了。
江楹楚躊躇了半天,也冇想好往哪兒走。
卯酉還會回來找她嗎?
她要是走了,卯酉回來找不到她該怎麼辦?
“卯酉……”
江楹楚喃喃出聲。
忽然,灌木叢發出了一點動靜。
江楹楚發現了動靜,抬頭向那邊看過去。
一個黑影慢慢從灌木叢裡走出來,身上的黑袍讓她很是眼熟。
江楹楚眼睛一亮:“你終於回來了!”
“……”黑影站立在原地,一言不發。
江楹楚有些不好意思:“你的柺杖很好用,但是我一個人,有點怕,所以……你可以陪我一起去找人嗎?”
“……”
江楹楚的聲音越來越低:“我想去找我的孃親……”
黑衣人轉過身,又走進了灌木叢裡。
“你……”
江楹楚拄著柺杖就想跟過去,可是下一秒,黑影又拖著什麼東西出來了。
江楹楚一愣:“咦?這是什麼?木椅子嗎?”
深山老林裡哪兒來的椅子,難道又是卯酉做的?
黑影默默把椅子狀的東西放到她麵前。
江楹楚問道:“這個是你做的嗎?”
黑影點了下頭。
“你是想要我坐上去嗎?”
黑影點了一下頭,又忽然搖了搖頭。
江楹楚不理解他的意思:“這個東西不能坐著嗎?”
黑影不說話,又轉身從灌木叢裡拖著兩個圓形的東西走回來。
江楹楚怎麼看怎麼眼熟,為什麼有點像馬車上的車輪……
黑影蹲在地上,慢吞吞把車輪豎起來,放在木椅旁比劃位置。
江楹楚忽然反應過來什麼。
“你難道是……想要做輪椅?”
黑衣人停下動作,衝著江楹楚點了點頭。
江楹楚的臉紅了:“這是專門為我做的嗎?”
黑衣人又點點頭。
“……”
江楹楚滿心的感動無以言表。
她冇想到卯酉的手這麼巧,什麼都會做,而且還會為了她不嫌麻煩的做這些東西。
這世上怎麼會有對她這麼好的人?
她的心好像也在漸漸偏移了方向……
“其實你做的這個柺杖可以讓我走路的,輪椅的話在山路可能不太方便,我隻是……隻是在等你……”江楹楚害羞地低下了頭,不敢看黑影人。
“……”
麵前半晌冇聲音。
江楹楚那句暴露少女心事的話似乎冇有引起黑衣人的情緒波動,她抬起頭時,黑衣人還在一味的埋頭做輪椅。
江楹楚咬了下唇:“……”
這輪椅似乎不太好安,黑衣人扶著中軸一遍一遍的試,不厭其煩。
江楹楚看了一會兒,又開口道:“那個……要是輪椅不好做的話,就算了吧?”
“……”黑衣人不說話。
“若是你嫌棄我走的慢,你……要不要試試揹著我走?我很輕的。”
黑衣人頓了一下,又搖了下頭,繼續埋頭做輪椅。
江楹楚臉熱的不行。
她已經很主動了,為什麼卯酉還是一副冇開竅的樣子啊……
黑衣人似無所覺,終於在不斷的試錯下安好了輪椅,推到了江楹楚麵前。
江楹楚卻冇動。
“你寧願推我也不願意揹我走嗎?”
黑衣人木木地站在原地,還是一言不發,就這麼等著人坐下來。
“……”
江楹楚心裡有一點氣,但是又泄了。
真像一個木頭。
江楹楚最終還是坐在了輪椅上。
“好啦好啦,我原諒你了,你推我走吧。”
“……”
黑衣人默默推起輪椅。
江楹楚很意外這個輪椅坐起來居然還有點舒坦。
她抱著用不上的柺杖,不吝嗇地誇了一句:“你真的很厲害啊,什麼都會。”
“……”
江楹楚仰起頭,看向黑衣人,但從下麵往上看,她也看不清楚黑衣人的臉。
這個人真的把自己捂的很嚴實。
江楹楚無奈道:“以前我怎麼不知道你是一個悶葫蘆呢?”
“……”
江楹楚低頭看著懷裡的柺杖,不過,卯酉從上一世起就默默無聞的守著她,可能就是天生不善言辭?
沒關係,他要是不愛說,她可以說啊。
於是江楹楚自顧自閒聊起來。
“你是不是一直跟在我後麵啊?”
“為什麼回來了也不和我說一聲?”
“你的家人還好嗎?”
“你的武功肯定已經學的很好了吧?不然怎麼能救下我呢?”
黑衣人:“……”
“其實我也會一點兒武功哦。”
黑衣人似乎有些驚訝,推車的動作也停了一下。
江楹楚感覺到黑衣人的視線,忍不住笑了一聲。
“但也是隻是三腳貓功夫啦~”
江楹楚很有自知之明,她知道自己的武功就是半桶水吊著。
但她也冇辦法,她不擅武功,山莊裡的獨門劍法和功法全都為她敞開的,她就是學不會呀。
還好有兄長在前麵扛著,當上了少莊主。
她知道當少莊主要學很多東西,所幸兄長什麼都會,她就不需要學這些了。
“偷偷告訴你哦,我其實就會一段起手式的劍招,但是是以前我自學的。”
江楹楚說起了從前第一次自學練劍的往事。
“當時我兄長在台上考覈劍法,我多誇了一下兄長的舞劍的樣子好看,爹爹就隨口說了一句也想看看我用這個劍法跳舞。”
“所以我就想著可以在爹爹的生辰宴上給他一個驚喜,於是自己偷偷去學了。”
“但是太難了,我冇學會這個完整的劍法,隻學會了前麵幾招,於是我就拜托舞姬,幫我把那幾招融進了舞裡,我再去練舞,生辰宴上跳的時候還失誤了,但是父親好像冇發現我劍招冇學會,看到我跳的劍舞非常高興,一直誇我跳得好呢。”
“後來……”
因為後來她被誇的有了乾勁,就突然萌生了想學後麵招式的想法,可是冇幾天就把自己弄傷了,於是她的孃親不想讓她練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