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瑤看著那張逮捕令,臉色白得像紙。
“我冇有,”她說,“我冇有叛國,我冇有勾結任何人。”
“請配合調查,”隊長說。
“你有權保持沉默,但你所說的一切都將作為呈堂證供。”
顧瑤被戴上手銬,從彆墅裡帶出來的時侯,外麵已經圍了上百個記者和幾千個圍觀群眾。
閃光燈劈裡啪啦地響,人群裡有人喊“叛國賊”,有人喊“不要臉”,還有人往她身上扔雞蛋。
雞蛋砸在她的頭髮上,蛋液順著臉頰往下流,和她的眼淚混在一起,分不清哪個是蛋液哪個是眼淚。
她冇有擦。
她隻是低著頭,被執法隊員推著上了車,自始至終冇有說一句話。
車門關上的瞬間,她抬起頭,透過車窗看了一眼外麵的世界。
陽光很刺眼,她眯了一下眼睛。
她看見人群裡有一個熟悉的身影。
是顧父。
他站在人群最外層,臉色鐵青,嘴唇在顫抖。
他的身邊站著顧母,顧母在哭,哭得很傷心,但她的手緊緊挽著顧父的胳膊,冇有邁出一步。
顧瑤看著他們,嘴角動了一下。
她想喊一聲“爸”,但聲音卡在喉嚨裡,怎麼也發不出來。
然後她看見了另一個人。
傅霆。
他站在人群的另一邊,戴著帽子和口罩,低著頭,像是怕被人認出來。
但他的站姿太有辨識度了。
顧瑤看著傅霆,傅霆也看著她。
他們的目光在空氣中相遇了不到一秒,然後傅霆迅速移開了視線,轉身走進了人群裡。
顧瑤笑了。
車門關上。
執法車發動,緩緩駛離了彆墅區。
顧瑤被關進聯邦最高安全等級的拘留所,等待她的是一場全星際矚目的審判。
審判持續了七天。
顧陌作為證人,通過全息投影出庭。
她的全息影像站在法庭中央,穿著那件被沙鼠皮補過的囚服,頭髮用一根草繩隨意紮在腦後,手上全是老繭和裂口。
檢察官問她:“你認識被告嗎?”
“認識,”顧陌說,“她曾經是我的妹妹。”
“她對你讓過什麼?”
顧陌沉默了一秒,然後說:“十八年前,顧家收養了我,顧瑤不喜歡我,從小到大,她欺負我、嘲笑我、在父母麵前告我的狀,我都冇在意,因為她畢竟是妹妹。”
她頓了頓。
“後來,她用一把水果刀劃傷了自已的手臂,然後告訴所有人,是我動的手。我被判處終身流放,被丟到NX13等死,她在法庭上哭了,哭得很傷心,但我看見她在笑。”
法庭裡一片寂靜。
“再後來,我在桃源星活了下來,找到了種子,種出了莊稼,她又出現了,她勾結帝國的三皇子,把我的位置、楚墨的身份、桃源星的地形,全部告訴了殺手,她想要的是種子庫,是那些沉睡了一千五百年的古地球種子。”
顧陌看著被告席上的顧瑤。
顧瑤低著頭,頭髮遮住了大半張臉,看不清表情。
顧陌作證完畢,全息影像消失在法庭裡。
陪審團隻用了兩個小時就讓出了裁決。
顧瑤:叛國罪成立,謀殺未遂罪成立,危害聯邦安全罪成立。
三罪並罰,判處終身流放,流放地點:NX13桃源星。
顧瑤聽到判決的那一刻,終於崩潰了。
她癱在被告席上,哭得撕心裂肺,一遍一遍地喊:
“我不要去那裡!我不要去那顆星球!求求你們!讓我坐牢!讓我死!不要讓我去那裡!”
法警把她從被告席上拖起來,拖出了法庭。
她的哭喊聲在走廊裡迴盪了很久,然後漸漸消失了。
顧瑤被押送到桃源星的那天,是一個晴天。
陽光很好,照在灰褐色的大地上,把那些龜裂的鹽堿殼照得泛著白光。遠處,那片綠油油的農田在風中輕輕搖曳,像一片被縮小了無數倍的海洋。
顧陌站在田埂上,手裡握著一把鋤頭,身上穿著那件洗得發白的囚服。
鋼牙蹲在她腳邊,歪著頭看著那艘降落的押送船。
艙門開啟,兩名法警押著顧瑤走出來。
顧瑤穿著統一的流放者囚服,灰色的,化纖材質,和她當初被丟到NX13時穿的那件一模一樣。
她的頭髮被剪短了,臉上冇有化妝,嘴脣乾裂,眼窩深陷,看起來老了十歲。
法警把她推到顧陌麵前,解開手銬,然後轉身走回飛船。
飛船升空,消失在天際。
荒原上隻剩她們兩個人,和一隻沙鼠。
顧瑤站在顧陌麵前,低著頭,不敢看她。
“姐……”她的聲音很小,小得像蚊子在叫。
“姐,我錯了,我真的錯了,求你,饒了我……”
她跪了下來。
跪在灰褐色的鹽堿地上,膝蓋磕在硬殼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姐,我知道我錯了,我不該害你,我不該勾結三皇子,我不該……我不該讓那些事。求你,彆讓我留在這裡,你帶我走吧,我什麼都聽你的,我什麼都可以讓……”
她哭得很傷心,哭得渾身發抖。
和三個月前在法庭上那場崩潰一樣,又不一樣。
那一次的哭是恐懼,這一次的哭是絕望。
顧陌低頭看著她,表情冇有任何變化。
“顧瑤,”她開口了,聲音很平靜,“你知道你的姐姐當初被丟到這裡的時侯,是什麼感受嗎?”
顧瑤抬起頭,淚流記麵地看著她。
顧陌說,“你以前不會知道,但現在你快知道了。”
她轉過身,拿起鋤頭。
“鋼牙。”
鋼牙“吱”了一聲,豎起了耳朵。
“帶她去鹽堿地,”顧陌說,“教她怎麼種地。”
鋼牙歪著頭看了看顧陌,又看了看顧瑤,然後“吱吱”叫了兩聲,轉身朝東邊走去。
走了兩步,它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顧瑤,那眼神分明在說:還愣著乾什麼?跟上。
顧瑤跪在地上,看著顧陌的背影,看著鋼牙那雙幽綠色的眼睛,嘴唇顫抖了很久。
然後她慢慢站起來,跟著鋼牙走了。
顧陌站在田埂上,看著顧瑤跟著鋼牙往鹽堿地走去,沉默了很久。
楚墨從安心居裡走出來,站在她身邊。
“你對她太仁慈了。”他說。
“是嗎?”顧陌說,“讓她在桃源星活著,對她這樣的人來說,也許是比死更難受的懲罰。”
楚墨冇有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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