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際邊緣的蟲族突然暴動的那一天，顧陌正在給新一批的農業學院學生上實踐課。
課程內容是“如何在貧瘠土壤中通過輪作恢復地力”。
她蹲在田埂上，手裏抓著一把灰褐色的土，正跟學生們講解土壤團粒結構的形成原理。
鋼牙蹲在她腳邊，百無聊賴地用爪子撥弄一根乾枯的地衣老莖。
然後天變了。
不是天氣變，是天空本身變了。
一道刺目的紅光從大氣層外穿透進來，像一把巨大的刀，把灰濛濛的天幕切開了一道口子。
緊接著是第二道、第三道、第四道……
無數道紅光交織在一起，把整片天空染成了不祥的暗紅色。
顧陌抬起頭，眯著眼睛看著那片紅光。
她的精神力捕捉到了一種極其微弱的、但無處不在的震動。
那不是地震，不是風震，而是某種巨大的、數量龐大的生物體在太空中移動時產生的共振。
頻率很低，但穿透力極強，一下一下地敲在她的精神力屏障上。
手環在同一時刻炸了。
不是彈幕，是緊急警報。
聯邦星際安全委員會的紅頭通知，以最高優先順序推送到了每一個聯邦公民的光腦上：
【緊急通報：星際邊緣蟲族大規模暴動，先頭部隊已突破外圍防線，正在向聯邦腹地推進。所有邊緣星球進入一級戰備狀態。】
【重複：所有邊緣星球進入一級戰備狀態。】
顧陌看完那條通知，表情沒什麼變化，但她的手微微握緊了。
鋼牙從地上彈起來，渾身的毛炸開，朝著天空發出尖銳的“吱吱”聲。
它的感官比人類敏銳得多，它能感覺到那些正在逼近的東西。
不是一兩隻，不是一兩百隻，而是鋪天蓋地、遮天蔽日的數量。
學生們慌了。
“蟲族？！真的是蟲族？！”
“我聽說蟲族上一次暴動是一百年前，那次它們摧毀了七顆殖民星球！”
“桃源星在防線邊緣，我們是第一波！”
“完了完了完了，我們完了……”
顧陌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土，環顧四周。
農田、作物、石頭房子、溶洞裏的種子庫、倉庫裡的糧食、幾百名學生、幾千隻沙鼠、一架半殘的機甲、一個精神力還沒完全恢復的帝國親王。
這就是她擁有的全部。
她深吸一口氣，對著手環說了一句話，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很穩。
“各位觀眾，桃源星需要幫忙。”
直播間在她開口的瞬間就炸了。
彈幕像決堤的洪水一樣湧出來，密密麻麻地遮住了整個螢幕。
【主播你說！要什麼！錢？人？武器？】
【我在主星，我能做什麼？】
【我在帝國邊境，離桃源星三十二光年，我能趕過去！】
【我有礦船！可以運輸物資！】
顧陌抬起手，示意彈幕安靜。
“我需要的東西，不是錢，不是武器，不是救援。”
她頓了頓。
“我需要你們幫我做一樣東西。”
她蹲下身，從田埂邊拔起一株辣椒。
那株辣椒已經紅了，果實飽滿得像一顆顆小燈籠，在陽光下泛著油亮的光澤。
接下來的一個小時，顧陌在直播裡做了一件讓全星際目瞪口呆的事。
她教全星際的人做辣椒炸彈。
“蟲族的感知係統和人類不同，”
顧陌一邊煮辣椒水一邊解釋，“它們主要靠嗅覺和熱感應來定位獵物，辣椒素對它們的嗅覺神經有極強的刺激作用，高濃度的辣椒氣溶膠可以讓它們的嗅覺係統在幾分鐘內完全失靈。”
“沒有乾辣椒的，用新鮮辣椒也行，效果差一點，但有用。”
“沒有密封容器的，用任何能密封的東西都行，瓶子、罐子、袋子，隻要能裝液體、能密封、摔地上能碎就行。”
她頓了頓。
“沒有辣椒的，用大蒜。”
“大蒜素的刺激性比辣椒素還強，蟲族的嗅覺係統對硫化物極度敏感，高濃度大蒜氣溶膠能讓它們的嗅覺神經直接過載。”
她接著教。
辣椒炸彈之後是辣椒地雷：把辣椒精裝進容器，埋在地下，上麵蓋一層薄土。
蟲族踩上去，容器破碎，辣椒精揮發。
辣椒噴霧：辣椒精裝進噴霧瓶，直接噴蟲族的眼睛和口器。
辣椒柵欄：把新鮮辣椒串成串，掛在農田周圍。辣椒的氣味本身就足以驅趕低等蟲族。
大蒜噴霧、大蒜地雷、大蒜柵欄，同樣的原理，不同的原料。
然後是仙人掌。
顧陌走到溶洞後麵的種植區，指著一片長得比人還高的巨型仙人掌。
“這些仙人掌，我種了兩年了。本來是想等它們長大結果吃的，但現在有更重要的用途。”
她拿起一把用機甲合金改造成的砍刀，砍下一根仙人掌的莖。
斷口處流出透明的黏液，表麵密佈著細小的、肉眼幾乎看不見的倒刺。
“仙人掌的刺是倒鉤狀的，紮進麵板之後拔不出來。”
“蟲族的外骨骼再堅硬，也有關節和縫隙。”
“把這些仙人掌種在防線周圍，蟲族衝過來的時候，會被倒刺卡住，輕則行動遲緩，重則外骨骼被撕裂。”
她把砍下來的仙人掌莖切成小段，讓學生們拿去種在農田周圍。
然後是蕁麻。
蕁麻比仙人掌更狠。
它的刺更細、更密、更毒。高濃度的蕁麻素能讓蟲族的神經係統產生劇烈的疼痛反應，持續時間長達數小時。
顧陌把蕁麻種在仙人掌柵欄的外圍，形成第二道植物防線。
最後是響盒子。
這種植物的果實成熟後會自行爆裂，發出巨響，種子可以彈射到幾十米外。
顧陌把響盒子的果實收集起來，晾乾，然後教學生們把它們綁在仙人掌柵欄上。
蟲族衝過來的時候，觸碰柵欄會引爆果實。
巨響會驚嚇蟲族，彈射的種子會擊中蟲族的眼睛和口器。
一套完整的、用古地球植物構建的防禦體係，在短短兩天之內，在桃源星上鋪開了。
辣椒炸彈五萬個，大蒜噴霧八千瓶，仙人掌柵欄環繞農田整整三圈，蕁麻防線兩圈，響盒子陷阱一千多個。
鋼牙帶著它的沙鼠軍團也沒閑著。
兩年過去，鋼牙的族群已經從一千隻擴張到了三千多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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