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會是中暑暈了吧？這才剛開始呢！】
【喂喂餵你別暈啊，暈了多沒意思！】
顧陌沒暈。
她在感受。
三秒鐘，足夠她做很多事。
風從東邊吹過來，很弱，幾乎感覺不到，但麵板上細微的涼意騙不了人。
風中帶著極微弱的濕度。
不是乾熱風，是那種隱約有一絲絲水汽的感覺。
這說明什麼？說明這個星球曾經有水，或者，在某個方向，現在依然有水。
她睜開眼，蹲下身，用手指撚起一撮地麵的土。
灰褐色的表層下麵是更深的顏色，幾乎接近黑色。
她把這撮土湊到鼻端聞了聞。
沒有臭味，沒有腐爛的氣息，隻有一股淡淡的鹹腥味。
她又看向那些裂縫邊緣的白色結晶，用手指颳了一點下來，放在舌尖輕輕一舔。
鹹的。
是鹽鹼地。
典型的鹽鹼地特徵。
鹽鹼地意味著什麼？意味著如果這個星球曾經有過水。
如果這片荒原曾經是湖泊或沼澤，那麼在地下深處，極有可能還儲存著一些能夠適應極端環境的植物根係或者孢子。
她又抬起頭，望向遠處的地平線。
東邊。
風來的方向。
那裏的地平線有一絲極淡極淡的起伏，不像其他地方那樣平直。可能是地形變化，也可能是植物。
哪怕是最低等的苔蘚或地衣，隻要能存活，就能給她提供一線生機。
顧陌嘴角微微上揚。
“有點意思。”
她輕輕說了一句，聲音很輕，輕到幾乎隻有自己能聽見。
但手環上的收音裝置把她這句話清晰地收錄了進去，傳向了那128個正在圍觀的觀眾。
彈幕徹底炸了。
【？？？？？？？】
【她說什麼？有點意思？】
【我沒聽錯吧？她說有點意思？】
【這人瘋了吧？被流放到死亡之星，72小時必死，她說有點意思？】
【哈哈哈哈哈哈哈笑死我了，這是嚇傻了吧？】
【不對，你們看她表情，她不是在傻笑，她是真的在笑！】
【我靠，真的假的？放大看看……】
【她不會是SSS級大佬偽裝的吧？】
【樓上的你想多了，SSS級會來這種地方？而且她身份查過了，顧家養女，B級精神力，廢材一個。】
【那她為什麼笑？】
【可能是因為絕望到極致就瘋了吧。】
【可惜了，長得還挺好看的。】
顧陌沒理彈幕。
她低頭看了一眼手環上顯示的倒計時——71:58:33，還在繼續走。
然後她看了一眼直播間的觀看人數。
128人，和她剛纔看到的一樣，沒增沒減。
死亡直播專區的規則，她知道一些。
這個專區的流放者會被強製佩戴生命監測手環，24小時直播其生存狀態。
直播間的觀看人數直接決定流放者的“社會價值分”。
分值越高，可兌換的生存物資越多。
直播間還設有打賞功能，打賞可以轉化為“生存積分”，兌換氧氣、營養劑、保暖裝置等。
聯邦美其名曰“給罪人改過自新的機會”，實則是為全民提供“死亡真人騷”的娛樂盛宴。
但現在，她隻有128個觀眾。
128個等著看她怎麼死的觀眾。
顧陌活動了一下肩膀，忍著肋骨傳來的刺痛，開始邁步。
方向：東邊。
就是風來的方向。
不管那裏有什麼，去看看總沒錯。
……
公元3587年。
人類進入星際殖民時代已經整整一千五百年。
這一千五百年裏，人類從地球走向太陽係，從太陽係走向銀河係，從銀河係邊緣一直擴張到如今的三大旋臂、七十二個宜居星係群、超過兩千顆殖民星球。
聯邦製。
這是人類在經歷第三次世界大戰、第一次星際戰爭、以及長達兩百年的“混亂紀元”之後，最終確立的統治形式。
聯邦首都星設在原太陽係的地球，雖然那顆藍色星球如今已經被重重防護罩包裹，海水早已不是原來的顏色。
但在所有聯邦公民的心中，它依然是人類的起源之地，是永遠的首都。
機甲、光腦、蟲洞跳躍、反物質能源、人造重力、基因改造、意識上傳……這些在一千年前還隻存在於科幻作品裏的名詞，如今早已是日常生活的一部分。
每個聯邦公民在出生時就會被植入個人光腦晶片，從呼吸第一口空氣開始，就已經接入了覆蓋全聯邦的星際網路。
而全息直播是全民娛樂方式。
沒錯，即使科技發展到這個地步，人類依然需要娛樂。
甚至可以說，正因為科技太發達，生產效率太高，人類擁有了比以往任何時代都多的空閑時間，娛樂的需求反而更加旺盛。
全息直播應運而生。
每個人都可以是主播，每個人都可以是觀眾。
通過光腦晶片，人們可以隨時隨地接入任何直播間，以全息投影的形式“身臨其境”地觀看直播內容。
甚至可以與主播互動，觸控，對話，隻要主播同意。
從美食直播到旅遊直播，從機甲對戰到星際探險，從育兒經驗到老年養生……
直播內容包羅萬象，幾乎覆蓋了人類生活的每一個角落。
而在所有這些直播分類裡，有一個專區常年霸佔熱度榜首……
死亡直播。
顧名思義，直播死亡。
直播什麼死亡？直播那些被判處終身流放的罪人，如何在荒蕪的星球上，一步一步走向死亡。
這很殘酷。
但更殘酷的是，這是合法的。
聯邦的法律條文裏寫得清清楚楚：“流放者有權通過直播獲得社會價值分，用以兌換生存物資。直播內容受聯邦憲法保護，任何公民均有權觀看。”
翻譯一下就是：這些人反正都要死，不如讓他們死得有價值一點，給聯邦公民提供點娛樂，順便給他們自己一個“改過自新”的機會。
多完美的設計。
既滿足了民眾的獵奇心理，又給了罪人“希望”，還能減輕聯邦的監獄負擔。一舉三得，何樂而不為？
至於那些流放者能不能真的“改過自新”？
歷史資料擺在那裏：
流放荒星存活率：0.03%
平均存活時間：72小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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