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時，殘疾也成了他無法再進行實驗的藉口。
所以，沒有人懷疑他的科研能力。
顧陌靜靜地聽著，沒有激動，沒有憤怒。
這些事，她早就知道了。
“這四十年來，他利用你的一半研究成果，一步步爬到了今天的位置，他成了院士，成了泰鬥，成了無數人敬仰的榜樣，而那些真正為這項研究付出一切的人，卻被釘在了恥辱柱上，被世人唾罵。”
白髮老者的聲音裏帶著一絲顫抖：“顧陌同誌，國家對不起你，這四十年來，你受委屈了。”
顧陌緩緩站起身，目光掃過會議室裡每一個人的臉。
那些臉上有愧疚，有同情，有複雜難言的情緒。
“我不需要道歉。”她的聲音平靜而堅定，“我需要的是公道，我要林正明一家，為他們的所作所為付出代價。”
白髮老者點點頭：“這是當然。林正明的叛國罪證據確鑿，國家會依法追究他的責任，他竊取的榮譽會被剝奪，他享受的待遇會被取消，他的名字會被從教科書上刪除，他會得到應有的懲罰。”
“還有他的兒女。”顧陌補充道。
白髮老者微微一怔：“他的兒女……林浩宇和林晚晴，並沒有直接參與叛國行為。”
“他們沒有直接參與，但他們享受了叛國帶來的紅利。”顧陌的目光變得銳利，“林浩宇靠著林正明的關係進入國家重要部門，身居高位，林晚晴靠著林正明的名聲嫁入豪門，榮華富貴，他們的地位、財富、榮耀，都是建立在我的痛苦和犧牲之上，建立在我的兒子顧念安悲慘一生之上。”
提到顧念安的名字，會議室裡的氣氛再次凝固。
這三個月來，調查組不僅查清了林正明的罪行，也查清了顧念安的一生。
那個從七歲起就失去母親庇護的孩子，是如何被全世界拋棄，被同學欺淩，被林浩宇毆打折磨，被林晚晴PUA利用，是如何孤獨地活了四十年。
那些調查資料，每一頁都浸透著血和淚。
白髮老者沉默了很久，才緩緩開口：“顧陌同誌，你的心情，我們理解，但是，法律有法律的程式，林浩宇和林晚晴如果沒有直接參與叛國行為，我們不能……”
“我沒有要你們把他們抓起來判刑。”顧陌打斷他，“我隻需要你們給我一個機會。讓我親自去處理這件事，讓我親手為我自己和我的兒子討回公道。”
白髮老者皺起眉頭：“你想做什麼？”
顧陌嘴角浮起一絲意味深長的笑意：“放心，我不會違法。我隻是想讓他們也嘗嘗，從雲端跌落穀底的滋味。”
會議室裡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最終，白髮老者點了點頭：“好，我給你這個機會。不過，我們會派人保護你的安全，林正明一家在政商兩界勢力很大，你要小心。”
顧陌微微一笑：“謝謝。”
一個月後，國家科學院召開了一場盛大的新聞釋出會。
會上，中年教授走上講台，激動地宣佈：壽命延長實驗取得了歷史性突破，冷凍人技術終於完全成功！這意味著，人類距離實現壽命延長的夢想，又近了一大步！
全場掌聲雷動，閃光燈亮成一片。
記者們紛紛舉手提問：“請問這項突破的關鍵是什麼？”
台下座無虛席，來自國內外的頂尖媒體記者們舉著相機、錄音筆，目光死死鎖定在講台之上，生怕錯過任何一個關鍵資訊。
所有人的臉上都寫滿了激動與憧憬，議論聲嗡嗡作響，幾乎要蓋過會場的擴音裝置。
“終於突破了！四十年了，這項研究終於有結果了！”
“不愧是華國科研界，果然沒讓人失望！”
“肯定是林正明院士，除了他，誰還能攻克這麼難的課題？”
“那還用說，林院士可是這項實驗的奠基人，四十年前就拿出了一半的成果，現在突破瓶頸，必然是他的功勞！”
這樣的議論聲在會場的每一個角落蔓延，幾乎所有人都達成了共識。
這項震驚世界的科研突破，必然出自林正明之手。
畢竟，四十年來，林正明這個名字，早已和壽命延長實驗牢牢繫結在一起。
他是國家科學院院士，是公認的“壽命延長實驗完成者”，是桃李滿天下的科研泰鬥，是無數人心中忠誠愛國、深耕科研的典範。
他的照片掛在科研院的榮譽牆上，他的事蹟被寫進教科書，他的講話被無數科研工作者奉為圭臬。
在所有人的認知裡，這項研究能有今天的突破，不過是林正明厚積薄發，完成了四十年前未竟的事業而已。
此時的林正明也在家裏看這場直播。
他一身熨帖的深色中山裝，頭髮梳理得一絲不苟，雖然臉上佈滿了皺紋，眼神裡卻透著難以掩飾的得意與傲慢。
他微微眯著眼，看著電視上被記者們圍堵的中年教授，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笑容，指尖輕輕敲擊著座椅扶手，節奏緩慢而從容，彷彿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突破了。
終於突破了。
雖然宣佈突破的不是他本人，但那又怎樣？所有的突破都是建立在他“當年”的研究基礎之上。
沒有他林正明當年的那半份資料，這些人連門檻都摸不著。
“爸，您看，電視上又在說這件事。”
林浩宇從樓上下來，臉上帶著與有榮焉的笑容，“這幫人總算有點出息了，研究了四十年，總算在您的基礎上有了突破。”
林正明擺擺手，語氣裡滿是矜持:“不能這麼說，科研事業是一代代人共同努力的結果。我當年打下了基礎，後輩們繼續攀登，這是好事。”
“那當然了。”林浩宇坐到父親旁邊，“不過爸，這次突破之後，國家肯定又要給您頒什麼獎吧？畢竟沒有您當年那項研究，他們什麼都不是。”
林正明沒有接話，但眼底的笑意更深了。
他的思緒忍不住飄向遠方。
四十年前，他精心策劃了那場陰謀，竊取了顧陌的實驗資料，將叛國罪的帽子扣在她的頭上，把她推入冷凍艙，再故意打傷自己，偽造出為了阻止“叛國賊”而身負重傷的假象。
這一步步，每一步都算計得精準無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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