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陌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李岩，你覺得，殺人能解決所有問題嗎？”
李岩愣了一下。
顧陌說：“我今天要是把他們都殺了，痛快是痛快了，可然後呢？誰來處理朝政？誰來治理百姓？難道真的要靠那些新科進士？他們太年輕了，什麼都不懂，上來就能把天下治理好？”
李岩若有所思。
顧陌繼續說：“周庭雖然罵我，但他是個能臣。他為官三十年，清正廉明，辦事得力，百姓口碑很好。這樣的人，殺了可惜。留著他，讓他繼續辦事，比殺了他更有用。”
李岩點了點頭，似乎明白了。
顧陌又看向遠處的燈火。
“再說了，”她的聲音輕了幾分，“他說的那些話，其實也沒錯。我是亂臣賊子，我是造反上來的。這是事實，我從不否認。他罵我，是他的權利。我要是因為他罵我就殺他，那我和蕭玦有什麼區別？”
李岩沉默了。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說：“陛下聖明。”
顧陌笑了。
“聖明？但願吧。”
遠處的燈火，漸漸暗了下去。
夜風吹來，帶著幾分涼意。
顧陌忽然想起原身的那個侄兒，想起他問的那句話：“姑姑，那個狗皇帝，剛才說給我燒紙的事，還算不算數？”
她忍不住笑了。
這次的笑容，比剛才溫暖了一些。
“李岩。”
“臣在。”
“明天，帶那孩子去天牢，讓他給蕭玦燒點紙。”
李岩愣了一下，然後也笑了。
“是，陛下。”
所有人都在想，顧陌會怎麼處決蕭玦。
真的殺了，還是囚禁一輩子？或者為了讓自己名聲好點，好吃好喝的養著蕭玦？
然而誰都沒想到，顧陌處理蕭玦這個燙手山芋的方式，如此石破天驚。
她直接送蕭玦去西戎和北狄和親了。
金鑾殿上，文武百官麵麵相覷，一時間竟無人能說出一個字來。
“陛下……這……”年邁的周庭顫顫巍巍地出列，渾濁的老眼中滿是不可置信，“陛下所言的和親，可是要將……要將前朝廢帝蕭玦，送去西戎與北狄？”
顧陌端坐在龍椅上，那張年輕而明艷的臉上帶著幾分慵懶的笑意，聞言輕輕點了點頭：“周愛卿耳力尚好，朕正是此意。”
“可是……”周庭的聲音都在發抖，“可是自古以來，和親皆是送公主、宗室女前往番邦，從未有過……從未有過送男子去和親的先例啊！況且，況且蕭玦他……”
“他怎麼了？”顧陌挑了挑眉，語氣漫不經心。
“他是前朝皇帝！”周庭幾乎是在嘶吼，“陛下將他送去和親，這、這成何體統！”
顧陌笑了，那笑容明媚得如同三月的春光，卻讓滿朝文武脊背發涼。
“周愛卿此言差矣。”她慢條斯理地開口，“正因為他是前朝皇帝，才能彰顯朕的誠意啊，你們想想，蕭玦可是朕最心愛的男人，朕將自己最心愛的男人都送去和親了，西戎和北狄還有什麼不滿意的？”
最心愛的男人……
滿朝文武的表情精彩極了。
“而且，”顧陌繼續說道，眼中閃過一絲狡黠的光芒，“朕已經派人去西戎和北狄傳話了，讓他們準備好聘禮，朕將自己最心愛的男人送給他們，他們總不能不表示表示吧？”
“……”周庭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竟無言以對。
禮部尚書硬著頭皮出列：“敢問陛下，這聘禮……要多少？”
顧陌想了想，說：“五千匹戰馬，外加十萬頭牛羊，應該也不過分吧？”
“……”
滿朝文武再次陷入死一般的寂靜。
過了許久，纔有人小聲嘀咕：“那蕭玦……到底要送去哪個國家？”
“這倒是個問題。”顧陌托著下巴，似乎真的在認真思考，“西戎和北狄都想要，朕也很為難啊，這樣吧，上半年讓蕭玦去西戎，下半年去北狄，輪流來，誰也不吃虧。”
“……”
大臣們徹底懵了。
從來隻見過送公主去和親的，沒見過送男的去的。
送去的還是前朝皇帝也就罷了，還一次送兩個國家。
上半年在這個國家，下半年在那個國家。
這是逮著蕭玦一個人可著勁兒地薅啊！
蘇丞相站在佇列中，臉色鐵青。
他想起自己的女兒蘇婉兒，那個曾經滿心以為自己能成為皇後、甚至太後的女兒。
她曾信誓旦旦地說，顧陌一個女人，翻不起什麼風浪，隻要她拿捏住了蕭玦，將來這天下還是他們蘇家的。
可如今呢？
蕭玦被送去和親了。
蘇丞相悄悄抬頭，看向龍椅上那個年輕的女人。
她正笑吟吟地看著滿朝文武的精彩表情，那眼神，分明是在看一場好戲。
這個女人……到底在想什麼？
蘇丞相突然感到一陣徹骨的寒意。
散朝後，訊息很快傳遍了整個京城。
茶館酒肆裡，百姓們議論紛紛。
“聽說了嗎？那位前朝皇帝，被送去和親了！”
“和親？男的去和親？”
“可不是嘛！上半年去西戎，下半年去北狄，”
“嘖嘖嘖……這也太慘了吧？”
“慘什麼慘！他在位的時候，我們交的稅一年比一年重，徭役一年比一年多，現在這位女帝登基，不但減了稅，還分了地，我倒是覺得挺好的！”
“說得也是……不過這送前朝皇帝去和親，也真是……聞所未聞啊！”
“嗨，這位女帝做事，什麼時候按常理出過牌？”
與此同時，在京城一處偏僻的宅院裏，蕭玦正麵如死灰地聽著內侍宣讀聖旨。
“……茲命前朝廢帝蕭玦，赴西戎、北狄和親，上半年居西戎，下半年居北狄，欽此。”
內侍尖細的嗓音落下，蕭玦整個人如同被抽去了骨頭一般，軟軟地癱坐在椅子上。
“不……不可能……”他喃喃自語，“她怎麼敢……她怎麼敢這樣對我……”
內侍皮笑肉不笑地拱了拱手：“蕭公子，請準備準備吧，三日後就要啟程了，西戎和北狄那邊，還等著呢。”
“滾！”蕭玦猛地抬起頭，眼中佈滿血絲，“讓她來見我！讓她親自來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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