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有這個陳子平,”李岩繼續道,“他是文官係統的人,名義上是北境督糧官,實則是戶部派來監視糧草動向的。此人貪財好色,去年剋扣軍糧倒賣,被咱們抓了現行,但因為他是戶部尚書的人,最後隻能罰俸了事。他對您懷恨在心,私下裏說過不少怨言。”
顧陌將羊皮紙捲起,遞給李岩:“名單上的人,全部監控起來。尤其是標紅的,若有異動,立即控製。記住,不要打草驚蛇。”
“是。”李岩接過名單,猶豫了一下,“陛下,要不要……先下手為強?趁現在軍心穩固,把這些不穩定因素清除掉?”
顧陌搖頭:“現在動手,會讓人心浮動。我們要等他們自己跳出來,然後名正言順地處置。這樣既能清除隱患,又能震懾其他人。”
她頓了頓,又道:“而且,這些人未必都會反對我們。有些人隻是身不由己,有些人可以爭取。我們要分清敵友,不能一概而論。”
李岩似懂非懂地點點頭。
顧陌看著他年輕的麵龐,心中微微一嘆。李岩忠誠勇武,但畢竟隻有二十五歲,政治鬥爭經驗尚淺。這種時候,她需要更多老成持重的人輔佐。
“你去請周武、王新、趙休三位將軍來,說我有要事相商。”顧陌道。
“是!”
李岩轉身離去,帳簾掀起又落下。
顧陌獨自坐在帳中,看著跳躍的火光,思緒萬千。
五年前,也是這樣一個夜晚,原身的父親和兩位兄長被急召進京,說是陛下要論功行賞
原身當時還很高興,覺得顧家多年的忠勇終於得到了認可。
誰能想到,那竟是一場騙局。
原身的父親和兄長剛進京城,就被以“謀逆”罪名下獄,三日後問斬。
隻有她,因為皇帝那所謂的“顧念舊情”的活了下來,後來又恰逢狄人大舉入侵,朝廷需要她守邊,才暫時逃過一劫。
但那之後,朝廷對她的猜忌日深,不斷安插眼線,削減糧餉,剋扣軍械。
五年,整整五年。
真不知道原身是怎麼忍下來的。
帳簾掀開,周武、王新、趙休三位老將走了進來。
“陛下。”三人行禮。
“坐。”顧陌示意他們坐下,親兵端上熱茶,然後退到帳外守衛。
顧陌看著三位跟隨顧家多年的老將,開門見山:“三位將軍,如今局勢,你們怎麼看?”
三人對視一眼,王新率先開口,聲音粗啞:“陛下,老臣說句實話——這條路,九死一生。但咱們沒得選。曹太監帶來的是真聖旨,皇帝確實要坑殺兩萬邊軍,確實要除掉您。咱們若不反抗,就是等死。”
趙休點頭:“王將軍說得對。而且,陛下……”他頓了頓,改口道,“而且昏君此舉,已經寒了邊軍的心。今天咱們要是順從了,明天軍心就散了。軍心一散,狄人必然南下,北境三十城,百萬百姓,都將生靈塗炭。”
周武拍案道:“所以乾他孃的!反正都是死,不如拚一把!”
贏了,他們是開國功臣;輸了,也不過是個死,總比被坑殺強!
顧陌看著三人,心中稍安。這三位都是跟隨原身祖父和父親多年的老將,在軍中威望極高,有他們支援,軍心就能穩住大半。
“三位將軍能如此想,我心甚慰。”顧陌道,“但造反不是兒戲,光有勇氣不夠,還需謀劃。眼下有幾件事急需解決。”
她伸出一根手指:“第一,糧草。北境存糧還能支撐多久?”
王新主管後勤,立刻答道:“各城糧倉加起來,大約有八十萬石存糧。按五十萬人算,每天需消耗五千石,能支撐一百六十天,約五個月。但這是最理想的情況,實際可能要少一些,因為還要考慮百姓的口糧。如果開戰,消耗會更大。”
“五個月……”顧陌沉吟,“時間緊迫。必須儘快打通糧道,或者……奪取糧倉。”
她伸出第二根手指:“第二,軍心。五十萬人,不可能人人一條心。朝廷必然派人暗中聯絡,許以高官厚祿,分化瓦解。我們需要加強控製,尤其是中高層將領。”
趙休道:“這個交給末將。末將在各營都有耳目,誰有異動,第一時間就能知道。”
“不光要監視,還要爭取。”顧陌道,“傳令下去,所有將領,俸祿加倍;士兵,軍餉加三成。陣亡撫恤,按朝廷標準的三倍發放。所需銀兩,先從我的私庫出,不夠的,向北境富戶‘借’。”
她特彆強調了“借”字,三人會意點頭。
“第三,”顧陌伸出第三根手指,“大義名分。我們可以說聖旨是假的,曹太監是奸臣,但要長期對抗朝廷,需要更充分的理由。我已經讓李岩將曹太監首級和聖旨送回京城,這是第一步。接下來,我們要釋出檄文,列舉昏君罪狀,昭告天下。”
周武皺眉:“可是……先帝對顧家不滿,但今上登基以來,並無明顯過失。除了這次……”
“今上沒有過失?”顧陌冷笑,“永和三年,黃河決堤,淹了七州縣,災民百萬,朝廷賑災款被層層剋扣,最後到災民手中的不足一成,餓殍遍野——這事誰幹的?是蘇貴妃的親哥哥,今上的小舅子,!”
“永和五年,江南科場舞弊案,三百舉子聯名上告,結果主考官沒事,上告的舉子反而被流放——誰包庇的?是今上的老師,內閣首輔張玉!”
“永和七年,邊軍軍餉拖欠半年,士兵差點嘩變——誰挪用的?是戶部尚書劉和,他是今上乳母的兒子!”
她每說一句,三位老將的臉色就難看一分。
這些事他們都知道,但從未串聯起來想過。
現在聽顧陌一說,才發現今上登基八年,朝政已經敗壞至此。
“還有,”顧陌聲音冰冷,“我父兄為何被殺?真的是謀逆?不過是有人誣告,今上就信了,連查都不查,直接下旨滿門抄斬!這樣的皇帝,不是昏君是什麼?”
帳內沉默。
火把劈啪作響,帳外傳來士兵換崗的口令聲。
許久,王新長嘆一聲:“將軍說得對。這樣的皇帝,確實不配坐江山。”
趙休和周武也重重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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