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能跟一個智障講道理嗎？
你能用大局觀、家鄉榮譽來綁架一個連自己明天吃什麼都不記得的人嗎？
你能用法律來震懾一個已經一無所有、連腦子都壞掉的人嗎？
不能。
因為顧陌已經跌到穀底了，她沒有什麼可失去的。
而一個沒有軟肋的人，是最難對付的。
最後還是劉翠花打破沉默，她走上前，語氣軟了下來：“陌啊，嬸知道你心裏苦，但你看，你現在這樣做，對咱們村真的不好，外麵的人不瞭解情況，光看視訊，會覺得咱們村很亂，村幹部都不管事，這樣以後誰還敢來咱們村投資？咱們村本來就窮，再這樣下去，更沒出路了。”
她說著，眼眶都紅了：“你是顧家溝的人，得為家鄉著想啊。”
顧陌看著她，看了很久。
然後她說：“嬸，我小時候，你給過我媽十塊錢，讓她去買藥膏。我記得。”
劉翠花一愣，沒想到顧陌會提起這個。
“那時候我媽被打得滿臉是血，耳朵聽不見了，眼睛也腫了。”顧陌慢慢說，“你給了十塊錢，說女人命苦，我媽拿著那十塊錢，哭了很久，後來她沒去買藥膏，用那錢給我買了幾斤米回來，因為我餓了三天了。”
劉翠花的眼淚掉下來。
“嬸，我不恨你。”顧陌說，“我知道你儘力了。但你的儘力，就是十塊錢，我的儘力，就是打我爸，咱們都在儘力，隻是方式不一樣。”
這話說得劉翠花泣不成聲。
顧建國和顧建軍也沉默了。
顧陌繼續道：“你們說讓我為家鄉著想，可家鄉為我著想過嗎？我被打的時候，家鄉在哪兒？我媽被打瞎的時候，家鄉在哪兒？我姐被賣的時候，家鄉在哪兒？”
她搖搖頭：“我不是不為家鄉著想，我是不知道家鄉在哪兒，在我這兒，沒有家鄉，隻有這個院子，這間屋子，這張床，和床上那個人。”
說完，她不再看他們，轉身繼續洗衣服。
五個村幹部站在院子裏，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最後顧建國嘆了口氣，擺擺手，帶著人離開了。
這次他們沒有搶手機，也沒有說狠話。
因為他們知道，說了也沒用。
村幹部走後，顧陌又開了直播。
她把剛才的對話一五一十地說了出來，包括劉翠花哭的那段。
“劉嬸哭了。”顧陌對著鏡頭說，“她說她儘力了，我知道她儘力了，但她的儘力不夠，我的儘力也不夠，但我隻能做到這樣了。”
評論區又是一片唏噓。
“博主其實心裏什麼都明白”
“他不是傻，他是被逼瘋了”
“那個婦女主任至少還給了十塊錢，其他村幹部呢？”
“十塊錢……幾斤米……我哭了”
顧陌看著評論，突然說：“他們讓我有大局觀，為家鄉著想，我都沒讀幾天書，我咋知道啥是大局觀，保護我媽，孝順我爸，弘揚華夏傳統美德，不算是大局觀嗎？”
評論區，“……”
直播結束前，顧陌說：“我會繼續發視訊，繼續孝順我爸。，你們要是覺得我做得不對，可以取關，要是覺得我對，就看著，但我是不會改的。”
她頓了頓，補充道：“就像我爸當年也不知道怎麼改一樣。”
這話說得意味深長，下播後，評論區又討論了許久。
接下來的幾天，顧陌果然繼續著她的孝子日常。
每天三頓打，雷打不動。
打完就發視訊，標題一個比一個孝：
“今日孝心：教爸爸什麼叫己所不欲勿施於人”
“孝順小課堂：棍棒底下出孝子，我是子，我爸是棍棒”
“父子情深：打是親罵是愛，我愛我爸，所以我打他”
網友們從最初的震驚，到後來的習慣，再到現在的津津樂道，甚至開始催更：
“博主今天打了沒？等更新呢”
“想看老登新表情包”
“博主打人的手法越來越嫻熟了，建議出教程”
顧陌的賬號粉絲漲到了三十萬，每條視訊的點贊量都在三萬以上。
她成了短視訊平台的一個奇觀，孝心聲名遠播、
村幹部再也沒來過。
不知道是放棄了，還是在醞釀別的辦法。
顧陌不在乎。
她每天的生活很簡單：起床、餵雞、做飯、打老登、拍視訊、直播、睡覺。
偶爾她依舊會忘記自己打過老登了，於是又打一頓。
老登從最初的哀嚎，到後來的麻木，再到現在的徹底沉默。
他像一具沒有靈魂的軀殼，每天躺在床上，吃飯，捱打，睡覺。
日子一天天過去，轉眼又到了月底。
顧陌算了算直播打賞的收入，有三千多塊。
她拿著這些錢，去鎮上買了米、麵、油，還買了點肉。
回來路上，她遇到了幾個村裡人。
那些人看見她，眼神躲閃，匆匆走開。
顧陌聽見他們小聲議論：
“那就是顧大強的傻兒子……”
“天天打他爹，還髮網上，丟人現眼”
“村幹部都不管，咱們能說啥”
“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
顧陌聽著，沒什麼反應。
回到家裏，她開始做飯。今天買了肉，她切了一小塊，和白菜一起炒，剩下的肉用鹽醃起來，掛在灶台上方。
飯菜做好，依舊是她和顧母吃完，大黃狗吃完，然後才輪得到顧大強。
顧陌坐在旁邊看著顧大強吃，突然說：“爸，你知道今天村裡人怎麼說我嗎？”
顧大強手一頓。
“他們說我是傻兒子，說我丟人現眼。”顧陌語氣平靜，“你說，我傻嗎？”
顧大強不敢回答。
“我傻。”顧陌自問自答，“被你打傻的，我丟人嗎？丟人，但誰讓我丟人的？是你。”
顧大強低下頭，稀飯喝得更慢了。
顧陌又開始嘿嘿笑，笑完滿臉孝心的對顧大強說：
“明天我去鎮上給你買點膏藥，你背上那些傷，該上藥了。”
顧大強愣住了，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顧陌沒解釋，關上門走了。
那天晚上，顧陌發了條新視訊，標題是：“孝子的自我修養：打完了記得上藥”。
視訊裡，她給顧大強背上的傷塗藥膏，動作不算溫柔，但很仔細。
評論區又炸了：
“？？？博主你人設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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