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開泰推開門，眼前的景象讓他倒吸一口冷氣。
房間一片狼藉，傢具被砸得粉碎，牆上佈滿了深深的抓痕，像是有什麼野獸在這裏掙紮過。
地上散落著撕碎的布料和紙張，還有一灘灘暗紅色的汙漬。
蘇嫵躺在床上，背對著他們。
她一動不動，安靜得可怕。
秦開泰和秦清遠屏住呼吸，一步步靠近。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心臟狂跳得幾乎要從胸腔裡蹦出來。
終於，他們走到了床邊。
秦開泰顫抖著伸出手，輕輕碰了碰蘇嫵的肩膀。
沒有反應。
他稍微用力，將她的身體轉過來。
然後，他看到了那張臉。
那不是蘇嫵，至少不是他們認識的蘇嫵。
那是一張極度衰老的臉，麵板像乾枯的樹皮，佈滿深褐色的斑點；眼睛深陷在眼窩裏，渾濁無神。
嘴唇乾裂，露出殘缺發黃的牙齒；頭髮稀疏灰白，貼在頭皮上。
這是一具蒼老的軀殼。
但那雙眼睛，當它們緩緩睜開時，秦開泰認出來了，那就是蘇嫵，那個曾經高高在上、視眾生如螻蟻的修仙者。
“你們……”她的聲音微弱得幾乎聽不見，像風吹過枯葉的沙沙聲，“……滿意了？”
秦開泰張了張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他想說什麼？說這一切都是你自找的？
說我們終於等到這一天了？
還是說你也有今天？
但最終，他隻是站在那裏，沉默地看著這個曾經不可一世的存在，在她生命的最後時刻，像普通凡人一樣無助、脆弱。
蘇嫵的眼睛在他們臉上掃過，那裏麵的情緒複雜難辨：憤怒，不甘，怨恨……
她的呼吸已經越來越微弱，胸膛的起伏幾乎看不見。
秦開泰和秦清遠屏住呼吸，等待那一刻的到來。
他們等了很久。
蘇嫵的眼睛一直睜著，盯著天花板，眼神空洞，彷彿透過屋頂看到了遙遠的過去，看到了那些輝煌燦爛的歲月，看到了她曾經擁有的一切力量、榮耀和崇拜。
然後，那光芒慢慢熄滅了。
像一盞油盡燈枯的燭火，在最後一縷青煙中，徹底歸於黑暗。
蘇嫵死了。
這個曾經唯一掌控修仙之力的存在，這個將他們拖入地獄的惡魔，這個他們既畏懼又憎恨的主人，就這樣悄無聲息地死在了他們麵前，像個普通的老嫗一樣，孤獨而淒涼。
秦開泰和秦清遠站在那裏，一動不動，彷彿被施了定身咒。
他們等待這一刻已經太久，但當它真正來臨時，卻沒有任何想像中的解脫或狂喜，隻有一種空蕩蕩的茫然。
過了很久，秦清遠才緩緩開口，聲音沙啞：“她……真的死了？”
秦開泰沒有回答，他伸出手，探了探蘇嫵的鼻息。
冰冷，沒有任何氣息。
他又摸了摸她的脈搏。
靜止，沒有任何跳動。
“死了。”他說，聲音平靜得連他自己都感到驚訝。
然後，恐懼像潮水般湧來。
如果蘇嫵都死在了這裏，如果連修仙者都無法逃離這個牢籠，那麼他們兩個凡人，還有什麼希望？
“不、不……”秦清遠突然大喊起來，聲音在空蕩的房間裏回蕩，“她死了！她死了我們怎麼辦？我們要怎麼出去？我們要怎麼離開這個鬼地方？”
他衝到門口，拚命捶打著無形的屏障——那道將他們困在這裏好幾年的結界依然存在，堅不可摧。
“為什麼！為什麼她死了結界還在？這不可能！”
秦開泰看著兒子瘋狂的舉動，心中一片冰涼。
他們父子倆死定了
秦清遠還在大喊大叫，聲音中充滿了絕望和憤怒：“為什麼！媽！清語！你們為什麼這麼狠心？我們是一家人啊！血濃於水啊！你們怎麼能這麼對我們？”
他跌坐在地，像個孩子一樣痛哭流涕：“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不是故意要背叛你們的……我是被逼的，是蘇嫵逼我的，如果我不那麼做，她會殺了我的……你們為什麼不能體諒我的不容易？”
秦開泰默默聽著，心中沒有任何波瀾。
這些話他聽了太多次，已經麻木了。
秦清遠繼續發泄自己的不滿。
“就算、就算我有錯，可我也受到了懲罰啊！這麼多年我都生不如死，還不夠嗎？為什麼非要置我們於死地？為什麼連一個改過自新的機會都不給？你們把還算什麼親人？”
秦清遠抬起頭，臉上滿是淚水和鼻涕，“媽，如果你真的那麼恨我們，為什麼不直接殺了我們？為什麼要用這種方式折磨我們？”
他停頓了一下，彷彿突然明白了什麼，表情狠狠一窒.
除非、除非顧陌和秦秦清語根本就不恨他們了，隻是不在乎了。
這個認知比任何仇恨都更殘忍。
如果他們死了，顧陌和秦清語是不是也能心安理得，因為是他們自己死在這裏的，又不是她們親手殺死的，跟她們又有什麼關係，她們連內疚感都不用擁有。
一如他們曾經那麼心安理得地看待顧陌的死，那麼理所當然地犧牲秦清語來討好蘇嫵。
因為他們不是親手殺的，是蘇嫵，所以他們可以在心裏告訴自己，是蘇嫵太強大了，非要顧陌和秦清語死，他們也無能為力。
“原來如此……”秦清遠喃喃著，臉上浮現出一種古怪的笑容，像是哭，又像是在笑。
他看向秦開泰，眼中是前所未有的清醒：“爸，我們完了，她們不會來的，永遠不會。”
秦開泰沒有說話，隻是緩緩走到窗邊，看著外麵那個他們永遠無法觸及的世界。
陽光明媚，天空湛藍，偶爾有修士禦劍飛過，衣袂飄飄，宛若仙人。
孩子們在新建的廣場上練習基礎法術，笑聲清脆悅耳。
遠處，高聳入雲的建築閃爍著科技與法術結合的光芒，那是新時代的象徵。
那個世界如此美好，如此充滿希望。
而他們，被永遠困在了過去，困在了自己選擇的黑暗裏。
蘇嫵死後，秦家大宅變得更加死寂。
結界依然存在，將他們困在這個與世隔絕的牢籠裡。
食物徹底斷絕，水源也開始枯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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