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書搖搖頭，將剛才的經歷拋之腦後，繼續滑動螢幕。
那隻貓終於開啟了冰箱，偷走了一條魚。
當晚，趙書躺在床上刷手機到淩晨一點。
關燈後，黑暗籠罩了四人間的宿舍，隻能聽到室友們均勻的呼吸聲和遠處馬路隱約的車流聲。
閉上眼，白日裏那些荒誕的語句卻不由自主地浮現。
“氣沉丹田……虛無一竅……”
“呼氣時意想濁氣由四肢百骸而出……”
“呼吸暗合天地韻律……”
趙書煩躁地翻了個身。
見鬼，怎麼還記得這麼清楚？
他試著清空大腦，數羊，數到第一百二十三隻時，那些句子又鑽了回來。
算了，就當助眠咒語吧。
他索性放任那些語句在腦海中盤旋，不知不覺間，呼吸的節奏悄然變化。
平日裏淺而快的呼吸逐漸放緩、加深，一呼一吸之間，間隔拉長。
一種奇異的鬆弛感從四肢末梢開始蔓延，像浸入溫水般包裹全身。
然後他“看見”了。
不是在睜眼的意義上，而是在意識的深處。
一團柔和的光在黑暗中浮現，位置模糊不清，似在眉心，又似在胸腔深處。
光團緩緩旋轉，隨著呼吸明暗交替。
趙書想仔細看清楚，那光團卻調皮地滑開了，像水中的倒影被石子打散。
他不再刻意追尋，隻是靜靜觀察。漸漸地，光團穩定下來，停在某個難以言喻的位置。
不在身體的任何已知部位，卻又與身體息息相關。
一種難以描述的感覺湧上心頭。
不是喜悅，不是平靜，而是一種……正確。
彷彿某個長久錯位的齒輪，在這一刻哢噠一聲歸位了。
他沉沉睡去。
那晚，趙書做了一個夢。
夢中他不是躺在床上，而是站在一片無垠的虛空中。
腳下無物，卻如履平地。
他試著邁步，身體輕飄飄地向前滑去。
他奔跑，每一步都躍出數丈。
他跳躍，竟在空中滯留數秒才緩緩下落。
風掠過耳畔，卻不是阻力，而是托舉的力量。
他在夢中飛簷走壁，騰挪翻轉，像武俠電影裏的高手，又比那更自由。
因為這裏沒有重力，或者說，重力聽從他心意。
醒來時，晨光透過窗簾縫隙，在地上切出一道光痕。
趙書坐起身，伸了個懶腰，全身骨骼發出一串輕微的劈啪聲。
奇怪，平時醒來總是昏沉乏力，今天卻神清氣爽，彷彿睡足了十個小時。
他下床洗漱，看著鏡中的自己。
眼睛似乎明亮了些，黑眼圈淡了，連常年微駝的背都不自覺地挺直了。
“你昨晚睡得挺好啊，我上廁所忘記拿紙了，怎麼叫都叫不醒你……”
室友王浩揉著眼睛從床上爬下來，捶了他一拳。
趙書：“……”
趙書並沒有將睡眠質量與那個荒誕的直播間聯絡起來。
現代社會壓力大，偶爾睡個好覺有什麼稀奇？
至於那個夢，夢境本就光怪陸離。
第二天晚上，趙書正在圖書館趕一份明天要交的報告。
寫到關鍵處，手機突然震動。
他皺眉瞥了一眼，準備調成靜音，手指卻僵住了。
螢幕自動亮起，那個熟悉的介麵再次出現。
素白背景，年輕女子，左上角線上人數：11。
又來了。
趙書盯著螢幕看了三秒，鬼使神差地戴上了耳機。
“……故氣行周天，如水之流，遇阻則繞，遇虛則入，不可強導。”
秦清語的聲音從耳機裡傳來，依舊是那種平靜無波的語調，“今日講第四章：小週天運轉之法。”
趙書咬了咬筆桿，繼續寫報告。
但十分鐘後，他發現自己一個字也沒寫進去，倒是把秦清語講的內容聽了個大概。
“算了，當背景音吧。”他自嘲地想。
這次他注意到評論區多了幾個熟麵孔。
那些昨天提問的人又來了，還帶來了新問題：
“主播，按你說的方法昨晚試了，確實找到玄關了，然後呢？”
“呼吸的時候總忍不住刻意控製，怎麼辦？”
秦清語耐心解答，依然是那種篤定的語氣，彷彿她教的不是虛無縹緲的修仙，而是烹飪或程式設計這類實用技能。
趙書的手指在鍵盤上懸停許久，最終打出一行字：“主播，你說的這些有什麼科學依據嗎？”
傳送。
彈幕滑過。
秦清語看到了。
她停頓了一瞬，第一次直視鏡。
“天地有大美而不言，四時有明法而不議，萬物有成理而不說。”
她緩緩道，“科學在探索如何，我所述的是本是，二者本為一體，如手之兩麵。”
這回答玄而又玄，趙書聽得雲裏霧裏，卻莫名覺得……有點道理？
直播再次持續一小時。結束時，秦清語說：“明天同一時間，我們講第五章。”
螢幕暗下。
趙書摘下耳機，圖書館的嘈雜聲重新湧入耳中。
他搖搖頭，繼續寫報告。
當晚，他又做了那個輕盈的夢。
這次夢中景象更清晰。
他在一片竹林頂端跳躍，竹梢微微彎曲，托著他的重量。
月光如水，灑在葉片上泛起銀輝。
他躍向空中，竟能短暫滯留，俯瞰整片竹海。
醒來時，那種神清氣爽的感覺更明顯了。
連續兩天優質睡眠，讓趙書開始懷疑：難道這個主播講的東西，真有某種心理暗示或放鬆效果？
第三天，依舊是那個時間段。
趙書特意放下了手頭的事，盯著手機。
介麵準時跳轉。
這次線上人數已有37人。
如此過了半個月。
趙書已經習慣了在這個時間段開啟手機，然後看著手機自動跳入那個直播間。
他也從一開始的嘲諷、懷疑，到後來的半信半疑，再到如今的習慣性聆聽。
他從未刻意練習秦清語講的內容，但那些語句總在夜深人靜時自動浮現，引導他的呼吸，影響他的夢境。
而每天早上醒來，他都能感受到身體微妙的變化：
長久伏案學習導致的肩頸痠痛減輕了。
爬六層樓回宿舍不再氣喘籲籲。
注意力更容易集中，以前要看三遍才能記住的內容，現在兩遍就能掌握。
甚至麵板都變好了些，額頭上頑固的幾顆痘痘悄然消退。
最明顯的是睡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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