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整個敘述中，江景然邏輯清晰，情感飽滿，細節豐富，成功地塑造了一個自幼被家庭陰影困擾，成年後被惡魔兄弟拖入地獄，身不由己地犯下罪行，並長期生活在恐懼與內疚中的複雜形象。
他的供述，與警方掌握的部分外圍線索高度契合。
審訊暫時告一段落。
江景然被帶離後，專案組核心成員留在會議室裡，氣氛並沒有因為嫌疑人的坦白而變得輕鬆，反而更加凝重。
隊長站在白板前，上麵密密麻麻地寫滿了案件的關鍵詞、時間線以及江景然供述中的要點。
他的目光掃過在座的每一位成員，最終打破了這令人窒息的沉默，“好了，人都齊了，現在你們都說說看，江景然的話，有幾分可信？”
一陣短暫的靜默。負責記錄的年輕警員率先搖頭，他皺著眉頭，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麵：“隊長，我個人感覺……他的故事講得太圓了，甚至可以說是過於完美，他從童年陰影開始鋪墊，到被惡魔兄弟脅迫的心理掙紮，再到身不由己參與犯罪的內疚與恐懼，邏輯鏈條完整，情感渲染到位，幾乎為我們之前所有的疑問，為什麼現場痕跡有時指向單人有時又像多人？為什麼顧家滅門案與之前的連環殺人案風格迥異？都提供了一個看似天衣無縫的解釋，但是，正因為如此，才讓人覺得不真實，現實中，記憶會模糊，邏輯會有瑕疵，尤其是在經歷巨大創傷和長期恐懼後，敘述往往會有矛盾和斷裂，可他呢？條理清晰得像是反覆打磨過的劇本。”
他的話音剛落，犯罪心理側寫便接過了話頭。
她推了推鼻樑上的金絲眼鏡，眼神專註，“從行為心理分析的角度來看，江景然對弟弟的性格描繪，存在一個根本性的邏輯悖論，他將他弟弟塑造成一個嗜血、以殺戮為樂、甚至敢於挑釁司法的法外狂徒，這類以犯罪為成就、以逃避法律製裁為遊戲的罪犯，其核心驅動力往往包含強烈的表現欲和征服感，他們渴望自己的作品被看到，渴望在與警方的博弈中證明自己的優越。”
側寫師語氣頓了頓，環視眾人，“按照這個邏輯，在犯下顧家滅門這樣轟動一時、社會影響極其惡劣的大案，而警方又遲遲未能破案的情況下，他弟弟體驗到的，應該是前所未有的興奮、滿足和權力膨脹感，這種巔峰體驗隻會進一步刺激他的犯罪慾望，促使他繼續作案，甚至可能主動向警方發出挑釁訊號，以彰顯自己的存在，絕不可能因為簡單的害怕這種基礎情緒，就選擇收手、遠遁、徹底隱匿，這完全不符合這類反社會人格障礙者的生存和行為邏輯，害怕是正常人的情緒，對於他們而言，恐懼往往是他們施加於他人的工具，而不是自身需要承受的負擔。”
隊長緩緩點頭，手指在白板上弟弟遠遁那幾個字上重重敲了敲：“你的分析切中要害。而且，這正好呼應了我們之前的一個重要判斷，為什麼一直沒有將連環殺人案與顧家滅門案併案處理？正是因為兩者在犯罪手法、受害者選擇、暴力程度乃至現場所流露出的情緒都截然不同，連環案現場，我們看到的是展示性的、帶有某種扭曲儀式感的虐殺，兇手似乎在享受過程，刻意留下痕跡，像一場邪惡的藝術表演。而顧家滅門案，則是高效、冷酷、目的性極強的屠殺，現場乾淨利落，除了必要的暴力，幾乎沒有多餘的動作，更像是一場經過精密計算的軍事行動，這更像是兩種截然不同的人格主導下的產物。”
順著這個思路，經驗豐富的老刑警也提出了一個石破天驚的假設，他聲音沉穩，卻帶著一股讓人不寒而慄的力量：“如果，我們假設江景然的故事裏，有一部分是真實的比如，雙胞胎兄弟的存在，以及他們早期可能共同經歷了一些事情，但他巧妙的進行了一次角色置換和動機嫁接呢？”
他環視著被這個想法吸引的同事們，一字一句地緩緩說道：“有沒有這樣一種可能：那個所謂的在相對正常環境下長大、內心循規蹈矩的哥哥，並不像他自我描述的那麼無辜和被動？或者，更極端一點，坐在我們審訊室裡的這個人，根本就不是他所聲稱的那個哥哥江景然，而是那個弟弟，再或者，根本就沒有什麼弟弟脅迫哥哥的戲碼，從頭到尾，就是這對心靈扭曲的雙胞胎兄弟出於某種我們不知道的共謀，各自按照自己的偏好和方式行事？而後，或許是因為利益分配不均，或許是擔心秘密暴露，或許是單純的相互厭棄，他們之間發生了內訌？”
老刑警的身體微微前傾，目光銳利如刀：“甚至，最大膽也最可怕的推測是，現在的這個江景然，為了獨佔他們共同擁有的一切，比如財產，比如江景然這個清白的身份？早已讓那個他知道太多秘密、且行為難以控製的兄弟徹底的閉上了嘴！那麼，顧家滅門案發生後，連環殺手和另一個江景然同時從我們的視野裡消失，就說得通了。”
“是的，如果不是弟弟因為害怕跑了，而是犯下連環殺人案的弟弟，在顧家滅門案發生之前或之後，已經被現在坐在我們麵前的這個江景然有計劃的處理掉了，那麼，連環殺人案自然停止了，同時出現兩個江景然的證據也從此消失無蹤一切，似乎就都解釋得通了。”
這個推測瞬間席捲了整個會議室，讓在場的所有人都感到背脊一陣發涼，汗毛倒豎。
如果這個假設成立，那麼無論審訊室裡那個表情悲傷、言語懇切的男人是哥哥還是弟弟，他都絕不是一個被迫的、值得同情的脅從者！
他是一個極其危險、狡猾到極致、殘忍無比的罪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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