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像一個終於找到了家長、可以盡情傾訴所有委屈和恐懼的孩子,跪坐在冰冷的地上,拋棄了所有的體麵和堅強,一邊嚎啕大哭,一邊斷斷續續地、顛三倒四地訴說著積壓了兩年的悔意、自責和無法排解的痛楚……
“我一直就這麼蠢,永遠都學不聰明,永遠都在犯錯,所以才會一而再,再而三地讓我最親最愛的人受到傷害……”
她陷入了偏執的回憶迴圈,將一切過錯都歸咎於自己。
“如果當年、如果不是因為我多管閑事,非要強出頭,你就不會為了救我而被那個惡魔盯上,就不會遭遇後麵那些可怕的傷害,如果後來,我沒有一個人先跑了,如果我沒有去得太遲,你是不是就不會、不會遇上江景然那個魔鬼?都是我的錯,全都是我的錯啊……”
原來,永遠活在如果當初的愧疚中的,永遠被困在那天、沒能走出來的,不止是原身,還有傅茵茵。
她也在日夜承受著心靈的淩遲。
而之後顧家上下全部慘死的噩耗,對她而言,更是毀滅性的終極打擊,徹底將她推入了萬劫不復的深淵。
“茵茵……”顧陌終於開口了。
她的聲音帶著一種空靈的、彷彿從很遠很遠的地方傳來的迴響,卻又奇異地穿透了傅茵茵撕心裂肺的哭嚎。
那血紅的眼睛裏,艱難地流露出一絲屬於生前的溫柔與悲憫,如同絕望深淵中微弱閃爍的星光。
“不怪你……這從來都不是你的錯。”
她的聲音緩慢而清晰,穿透傅茵茵那被自責和絕望完全封閉的心防:“是那些壞人的錯,不要把他們的過錯,強加在自己身上,不要用他們的罪惡,來懲罰你自己……”
也許傅茵茵曾真的因為嫉妒原身和顧瑜有父母疼愛,而在日記本上寫下恨不得她們去死的真心話。
也許在原身抱住連環殺人犯的腿,讓傅茵茵跑掉的時候,傅茵茵是真的完全忘記了姐姐的安危,頭也不回的就跑掉了。
可人不是非黑即白的,每個人都有陰暗麵。
區別隻是在於,有的人會隱藏自己的陰暗麵,剋製自己不會將陰暗麵發泄在別人身上。
而有的人,這是肆意發泄,傷害別人。
傅茵茵顯然是前者,如果不是內心善良,她也不會年少時候的這些見不得光的惡意,在原身遭遇那種事後,在顧家被殺後,成了她無法原諒自己的罪責,讓她徹底放棄了自己的人生,她活著就隻有一個目的:為顧家人報仇。
原身沒有怪過傅茵茵,顧陌也沒有立場去怪她。
然而,傅茵茵此刻完全沉浸在內疚與終於見到親人的情緒中。
她隻是反覆地、機械地唸叨著自己的過錯,懺悔著自己的無能,根本沒有意識到,她自己還沒死。
她對著空氣哭訴、時而激動地揮舞手臂、時而崩潰地以頭搶地、狀若瘋癲的模樣,恰好被前來巡視的看守通過監控看得一清二楚。
螢幕那頭的看守心中一驚,傅茵茵之前就有自殺傾向,如今這幅樣子,顯然是精神狀態極端不穩定的表現。
他不敢遲疑,立刻將情況上報。
拘留所方麵得知後,高度緊張。
他們立刻加強了對傅茵茵的監控頻率和防護措施,派出了專人輪流看守,防止再次發生意外。
不知道過了多久,傅茵茵終於意識到,她還沒有死。
那麼,她看到的……
傅茵茵猛地抬起頭,淚眼朦朧地再次看向顧陌那慘烈而虛幻的身影。
她看到的,是顧陌的鬼魂!是姐姐死後不得安息的亡魂!
“姐!”她幾乎是撲到那道虛幻的影子前,仰著臉,急切地追問,聲音因為激動而尖銳,“你告訴我!是誰?到底是誰殺了你們?是不是江景然?是不是他?!”
她死死攥著拳,指甲深深掐入掌心,留下月牙形的血痕。
顧陌的鬼魂靜靜地注視著她,血淚依舊在流淌。
她如實回答,聲音空茫:“我們都不記得了。”
“姐!一定是他!一定是他!”傅茵茵卻像是抓住了最後的救命稻草,語氣斬釘截鐵,帶著一種近乎偏執的認定。
“除了他我想不到別人了!隻有他!隻有他有動機,有能力,有時間佈置這一切!”
警方因為江景然完美的不在場證據而否定了江景然就是兇手。
但是傅茵茵覺得,完美不在場的證據也可以偽造,隻是江景然偽造得太高明,讓人完全想不到他是怎麼偽造的。
“姐,你放心!”傅茵茵用手背狠狠擦去臉上的淚痕,眼神變得前所未有的堅定,甚至帶著一絲狠厲,“我不會再走極端了!我不會再想著輕易去死了!我要活著!我一定會想辦法出去!不管一年兩年,十年二十年,哪怕耗到我頭髮花白,牙齒掉光!我都會和江景然死磕到底!直到他血債血償的那一天!我發誓!”
她的誓言,在冰冷的囚室中回蕩,帶著決絕。
顧陌的鬼魂沉默地看著她,血紅的眼睛裏情緒複雜。
她沒有勸傅茵茵放下過去、放下仇恨,努力經營她自己的新生活就好。
因為她知道,沒有用。
人的執念一旦形成,尤其是如此深重的血海深仇,不達目的是絕對不會罷休的。
強行勸說,隻會適得其反。
她此刻的出現,與其說是為了安慰,不如說是一劑猛葯,強行將傅茵茵從求死的邊緣拉回。
此時,傅茵茵的腦子開始飛速運轉,思考著所有可能被遺漏的細節。
她想起了自己還有一些事情沒有跟警察徹底交代清楚。
之前有所保留,是出於對顧陌身後名的保護。
但現在,在看到姐姐那慘不忍睹的魂體後,她覺得這些都已經不重要了。沒有什麼比找到真兇、為姐姐和姑姑他們更重要!
於是,她將所有自己之前出於各種顧慮而遺漏的細節,全部在腦子裏仔細地過了一遍,梳理清楚,然後主動要求再次會見警察。
在審訊室裡,傅茵茵依舊一口咬定江景然就是兇手。
而這一次,她丟擲了一個之前從未提及的線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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