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鼻子一酸，眼眶瞬間又紅了。
但她死死咬住嘴唇，硬生生把即將奪眶而出的淚水逼了回去。
孩子還這麼小，他什麼都不懂。
他不知道，他不過是像往常一樣睡了一覺，再醒來，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一些人，就已經天人永隔，再也無法擁抱他，回應他的呼喚了。
“小晨晨乖……”傅茵茵伸出微微顫抖的手臂，一把將孩子柔軟而冰涼的小身子緊緊抱在懷裏，彷彿要從中汲取一點力量，又像是要給予他一點溫暖，“外公外婆……他們不在這裏了，我們先回家，好不好？”
“不！媽媽在裏麵！我看到了！我要媽媽！！”
小晨晨突然激動起來，在傅茵茵懷裏掙紮著，小手指著顧家大門的方向，哭喊起來。
傅茵茵心中劇痛，卻又無法向一個孩子解釋這殘酷的真相。
她隻能更緊地抱住他，輕聲安撫著：“乖，小晨晨聽話，媽媽去了很遠的地方，我們回去等她，好不好？”
然而，小晨晨依舊哭鬧不休，執意要進去。
傅茵茵哄了半晌，見孩子情緒越來越激動，小臉憋得通紅，生怕他哭壞了身體，或者引來不必要的注意，
最終，她咬了咬牙，強行將不斷掙紮的小晨晨抱了起來，快步離開了。
孩子的哭聲漸漸遠去，最終消失在街角。
回到家裏，小晨晨因為一番哭鬧和驚嚇，體力耗盡，很快就在傅茵茵的懷裏沉沉睡去。
將他輕輕放在柔軟的小床上，蓋好被子，傅茵茵坐在床邊，凝視著孩子即使在睡夢中依舊微微蹙起的小眉頭，神情複雜到了極點。
她伸出手，極輕極輕地拂過小晨晨額前柔軟的碎發，聲音低得如同夢囈，充滿了迷茫和痛苦：
“小晨晨，小姨也不知道，到底該拿你怎麼辦了……”
傅茵茵帶著小晨晨離開後，客廳裡恢復了死寂。
顧陌轉過身，就看到妹妹顧瑜正站在不遠處，神情不再是之前的懵懂茫然，而是一種混雜了震驚、恐懼和瞭然的複雜情緒。
她的嘴唇微微顫抖著，幾次張開，卻發不出聲音。
那雙原本清澈的眼睛裏，此刻盛滿了無法承受的驚駭。
“姐……”
終於，顧瑜的聲音如同蚊蚋，帶著一種瀕臨破碎的脆弱。
“我們……我們是不是……已經……死了？”
當她問出這句話時，其實心中早已經有了答案。
無法離開這棟房子，身體輕飄飄的沒有實感，對生前記憶的大片空白，還有剛纔看傅茵茵和小晨晨那彷彿隔著毛玻璃看世界般的感覺……
這一切的一切，都指向了一個答案。
顧陌看著妹妹那副搖搖欲墜的魂體，地嘆了口氣，走到她身邊。
她沒有立刻回答顧瑜，而是先仔細感知了一下顧瑜的魂魄狀態。
雖然因為受到巨大刺激而有些波動不穩，魂光閃爍，但好在根基未損，沒有立刻魂飛魄散的危險。
這讓她稍微鬆了口氣。
她輕輕握住顧瑜冰冷的手，點了點頭，聲音盡量放得平緩，“是的，小瑜。我們一家，都死了。”
“死了……一家人……怎麼會都死了呢？”
顧瑜喃喃自語，像是無法理解這個事實。
她突然抬起雙手，瘋狂地拍打自己的腦袋，試圖從那片空白的廢墟中挖掘出一點記憶的碎片，“為什麼我想不起來？到底發生了什麼？！是誰殺了我們？！！”
可她越是用力去想，腦海中越是混沌一片，隻有一種深入骨髓的恐懼和絕望感縈繞不散。
顧陌阻止了她自殘般的行為，將她冰涼的手緊緊握住。
“小瑜，冷靜點，聽我說。”
顧陌將目前已知的情況，用儘可能簡潔清晰的語言告訴了顧瑜。
“那爸媽他們……”
顧瑜猛地想起父母，驚慌地看向二樓的方向。
“爸媽他們還不知道。”
顧陌壓低聲音，“他們年紀大了，魂魄不如我們穩固，如果突然受到這麼大的刺激，很可能會直接魂飛魄散，所以，暫時絕對不能讓他們知道真相。”
顧瑜用力點頭，用手死死捂住自己的嘴，生怕泄露出一絲嗚咽驚動了樓上的父母。
巨大的悲傷和恐懼讓她渾身發抖，但她知道姐姐說的是對的。
“姐……”她抬起淚眼朦朧的眼睛，聲音帶著哽咽，“是誰……是誰殺了我們？小晨晨他現在會不會還有危險？還有茵茵姐和姐夫，他們知不知道真相？兇手會不會也對他們下手？我們……我們要不要去保護他們？”
她一連串的問題，充滿了對生者的擔憂和對真相的渴望。
顧陌搖了搖頭，“我們無法離開這裏。”
她向顧瑜解釋了陰陽的界限：“鬼和人，已經處在兩個截然不同的空間維度，除非擁有能夠對抗世界法則的強大魂力，否則，我們根本不可能像電影裏演的那樣，隨意出現在活人麵前，乾預他們的事情，隻有在極少數情況下，兩個空間會產生短暫的交疊，那時候，人和鬼纔有可能互相看見，但那種機會轉瞬即逝，通常隻有幾秒，所以，我們隻能被困在這裏，直至消亡。”
“那我們就這樣了嗎？！”顧瑜的情緒有些激動起來，魂光再次不穩。
“連殺死我們全家的兇手是誰都不知道？！就讓那個惡魔一直逍遙法外，甚至可能繼續威脅小晨晨和茵茵姐他們的安全嗎？！我不甘心！姐！我不甘心啊！！”
看著妹妹激動痛苦的模樣，顧陌沉默了片刻，然後抬起眼，目光深邃地看向顧瑜，緩緩說道：“小瑜，你有沒有想過，殺死我們的，很有可能，就是我們身邊的……熟人？”
這句話如同驚雷，炸響在顧瑜的腦海深處。
“是……誰？”她幾乎是本能地、帶著恐懼地吐出這兩個字，卻不敢真的去深思那個答案。
無論是誰，那個可能性都讓她感到一陣徹骨的冰寒和噁心。
那是他們朝夕相處的親人啊！是在一個屋簷下生活了那麼多年的家人！
在沒有深仇大恨的情況下，究竟是什麼樣的惡魔，才能做出如此殘忍冷血的事情，將利刃揮向自己的至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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