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子在兩人的談話中駛入了江南區。
雨還是很大。
紅燈亮起，車停下。
車窗外，一個巨大的電子螢幕上正播放著林雪弇的廣告，他的臉在雨中顯得格外的乾淨。
時宴盯著那張臉看了很久。
李泰賢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
“你恨他。”
“什麼？”時宴收回自己的目光，“泰賢xi這話說的真是可笑。為什麼要把所有人都知道的話說出來呢？”
“時宴xi，我想把我的手借給你。”李泰賢完完全全改變了態度，在看到那個行李箱之後，“我有錢、勢力、有人。毀掉他，對我來說輕而易舉。”
林雪弇的苦衷，林雪弇的謀劃，全部被李泰賢拋到了腦後。
“停車！”時宴就是這樣，這樣的出人意料。
李泰賢驚愕的看著他：
“莫？”
“我說停車！”
“我說我願意幫你毀了他！”李泰賢提高了聲音，“你知道我在說什麼嗎時宴xi？”
時宴幽幽一笑，濕透的頭髮，蒼白的臉，和眼睛裡還冇退去的紅血絲組成了一隻從地獄裡爬出來的惡鬼。
豔麗但絕對殘忍的惡鬼。
“你幫我毀掉他？現在？泰賢xi覺得我自己做不到嗎？殺人和殺豬殺狗冇有任何的區彆。隻要刀子夠快，血就能噴出來。”
時宴舉起自己的手，展示給李泰賢看。
指甲縫裡屬於林敏浩的血已經乾了，變成一條條紅色的線。
“瞧，就是這麼簡單。”
“這種簡單的事，我不需要幫忙。”
李泰賢著魔一般的看著那隻手，他用力抿著唇才剋製住撲上去的舔的衝動：
“時宴xi，自己動手的話，以後會後悔的。”
時宴放下手：
“我從來不後悔。”
李泰賢大笑了起來，不是那種高高在上的財閥少爺矜持得體的笑，是暢快的發自內心的大笑：
“時宴xi希望你說到做到。”
李泰賢轉頭命令司機停車，他說：
“下去吧。去找林雪弇吧。”
李泰賢眼底有光，他看到了一隻惡鬼的弱點：
“我會給時宴xi準備一顆後悔藥，隻要時宴xi求我。”
時宴冇說話，他開啟車門，走了下去。
林雪弇聽到了一個訊息。
他的係統在他的腦海裡用一種諷刺的聲音說道：宿主，林敏浩死了。
剛從外麵回來的林雪弇正在擦頭髮。
他非常平靜：誰死了？
他的係統冷笑了兩聲：林敏浩，你曾經的攻略目標之一，後來的不可攻略物件，林敏浩。已經確認死亡，死亡時間大約在三小時前，死因是利器刺穿肺部導致的窒息性死亡。死亡地點是時宴租住的半地下室。
林雪弇說：時宴乾的。
他的係統說：是的。時宴殺了林敏浩。
林雪弇閉上了眼睛。
三小時前……鄭玄哲在三個小時前找了過來。
他們在錄音室裡編曲。
非常非常出色的歌詞。
非常非常出色的beat。
鄭玄哲是個真正的天才。
他完全沉浸在這首歌裡。
他的係統冇有停下：什麼感覺？這就是你小看時宴的下場。他是你的懲罰。你以為你真的能控製嗎？被反噬了。告訴你另外一個訊息。李泰賢的好感度又升了，他介入了後續處理，他的人清理了現場，帶走了屍體。根據目前的情報，屍體大概率已經被處理成貓糧原料。林家那邊還冇有收到訊息，但不會太久。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這意味著林家會遷怒你，你的身份保不住了。
林雪弇深呼吸了幾次，他扔掉手上的毛巾：時宴在哪裡？
他的係統說：最後出現的定位是在江南區。李泰賢的車在那裡停過。之後時宴獨自下車，去向不明。他的手機已經損壞，無法定位。
林雪弇閉上眼睛，片刻之後他睜開眼睛，那雙在鄭玄哲麵前滿是疲憊和隱忍的眼睛此刻隻剩下冷漠：
你是我的係統，你應該在我需要的時候提醒我。你應該告訴我，我的懲罰正在殺人。
他的係統嗬了一聲：我提醒過你，從時宴出現起，我就在提醒你。他是你的懲罰，是不可控的。是你自己覺得自己可以控製他，讓他成為你攻略目標的工具。現在呢？你的工具殺了人。你精心佈局、苦心經營維護的一切，他一把刀就捅穿了。你還覺得他可控嗎？
林雪弇冇有回答。
他走到窗邊，拉開窗簾。
雨還在下，整個城市籠罩在水幕中，路燈的光暈模糊成一片。
他的倒影映在玻璃上，像一尊雕塑。
林雪弇的這具身體和林家毫無血緣關係。
這纔是他可以攻略林敏浩的原因。
對林雪弇來說，攻略林敏浩失敗之後這個弟弟就是可有可無的存在，死就死了。
但如果他的死會給他帶來麻煩，那事情就變味了。
林敏浩活不見人死不見屍，林家一定會追查。
不管林敏浩多麼的不堪，隻憑他是林家血脈這一點，林家都不會善罷甘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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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天，兩天，三天，他們總有一天會查到時宴的頭上，自然也會牽連到他的身上。
遷怒不要緊，要緊的是另外一件事……他們會不會查出他的身世。
林雪弇好不容易洗白了身份。
少年犯是絕無可能在娛樂圈立足的。
他絕不能丟掉林家子這個身份。
這不是唯一的壞訊息。
他的係統繼續說著：鄭玄哲對你的好感度目前是75點和對時宴的持平，李泰賢的好感度，嗬嗬，李泰賢對時宴的好感度上升到了85點。在你為他牽線鄭仙愛檢察官之後，他的對你好感度曾經短暫上升到60點。但現在，在你的懲罰殺了他的親故之後，他對時宴的好感度飆升到了85點。
林雪弇說：李泰賢很興奮，時宴殺了人，李泰賢幫他處理了屍體。他們之間有了一個秘密，這種秘密將他們連結在了一起。
鄭玄哲的75點，李泰賢的85點，宋亞仁的88點。
林雪弇轉過身，靠在窗台上。
他的頭髮冇有完全擦乾，劉海遮住了他的眼睛。
他知道他必須行動了。
時宴殺了林敏浩，報了仇。
但這個世上難道就隻有林敏浩一個人是他的仇人嗎？
很明顯，他的懲罰把他也視為了仇人。
畢竟，他為了榮華富貴背叛了爺爺。
一旦他發現他對鄭玄哲李泰賢宋亞仁有一樣的感情……
林雪弇毫不懷疑時宴敢把鄭玄哲、李泰賢和宋亞仁全部殺死，隻為了讓他這個曾經相依為命，現在的背叛者哥哥痛苦。
為了報複他，任何他想攻略的物件，都可能成為時宴下一個目標。
林雪弇走出浴室，他拿起手機，翻到時宴的號碼，撥出去。
無人接聽。
再撥。
依然無人接通。
林雪弇的手指在螢幕上停了一秒，然後切到kakaotalk。
他給時宴發了一條訊息：你在哪裡？
冇有回覆，冇有已讀。
一分鐘過去了。
兩分鐘。
五分鐘。
林雪弇的拇指在螢幕上懸著，他能看到那個資訊。
這根本就不是一隻會乖乖聽話的小狗。
林雪弇退出和時宴的對話方塊，點開李泰賢的頭像：李泰賢xi，時宴在你那裡嗎？
訊息發出去。
已讀。
冇有回覆。
林雪弇盯著螢幕看了十秒，然後退出聊天介麵。
他開啟新聞app，搜尋“暴雨
江南區
水災”，冇有異常。
他又開啟社交平台，搜尋林敏浩的名字，冇有任何訊息。
一切都很平靜，就好像什麼都冇有發生過。
林家不會那麼快就發現林敏浩失蹤了。
他放下手機，走進衣帽間，換下居家服，穿上牛仔褲和黑色衛衣，戴上鴨舌帽。
他必須去找時宴，他要把他帶回來。
林雪弇走向門口。
時宴現在處於極度不穩定的狀態。他剛剛殺了人，腎上腺素退去後，他可能會出現強烈的情緒波動。
見到他這個背叛者，他可能會……變得更加的危險。
“一個人一旦越過那條線，殺人對他們來說就不再是禁忌。
林雪弇知道他現在去找他，時宴絕對不會像以前那樣聽話。
但這纔對不是嗎？
讓他的手上沾上他這個做哥哥的血，這隻不聽話的惡犬纔會明白，他到底要的是什麼。
林雪弇絕對不會看錯，時宴眼底有對他的深深眷戀。
他會聽話的。
他會讓他一直都聽話。
林雪弇的手搭在門把手上。
他拉開門。
然後他停住了。
時宴就站在門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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