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雪弇的夢總逃不過兩個意象——遮天蔽日的大雪和噴濺在積雪上麵的血。
這也是他僅有的和夢有關的記憶。
是的。
林雪弇總是在做夢,卻永遠不記得除了雪和血之外的東西。
雪是什麼意思?血又是什麼意思?
林雪弇不知道。
每次從夢中醒來他總是很平靜。
鋪天蓋地的雪和血帶給他的不是荒涼和悲愴。
相反,他的心臟跳的前所未有的堅定。
他愛那片大雪,也愛噴濺在那片雪上的血。
冷冽的空氣和腥臭的血填滿肺部的感覺讓林雪弇覺得踏實,就好像他正一往無前的走在正確的道路上。
和往常一樣,這一次他仍然是被係統吵醒的。
係統就像是害怕他做夢一樣,精準的一度讓林雪弇懷疑自己的記憶有問題。
時宴的腦海裡當然同步響起了林雪弇和他係統的對話,他立刻閉上眼睛,假裝自己還冇有醒來。
宋亞仁不在他的身邊,時宴放平呼吸,控製著眼球。
腦海裡,林雪弇正在和自己的係統對話。
林雪弇的係統開口:宿主你竟然還睡得著?你到底是怎麼睡著的?你知不知道剛纔發生了什麼?李泰賢的好感度馬上就要到75了!林敏浩的好感度80了,算了,林敏浩你是攻略不成了,就不提了。宋亞仁,你知道宋亞仁的好感度多少嗎?宋亞仁的好感度直接到了70!
林雪弇似乎還冇有完全的清醒過來,他捏著自己的鼻梁,回答自己的係統,聲音聽上去帶著一點倦怠:所以呢?
林雪弇的係統被他這句話乾沉默了,沉默了一會兒纔開口:所以呢?這就是宿主你的態度嗎?你不著急?你怎麼能不著急!
林雪弇坐起來,他拿起床頭櫃上的水,平靜的喝了一口。他的吞嚥聲非常的明顯,他說道:
林敏浩,李泰賢,宋亞仁,不管他們的名字是什麼,他們對我來說不過就是另一個鄭玄哲。鄭玄哲的好感度能跌,他們的好感度就也能跌。現成的方法,非常的有用,再來一次又何妨?係統,任務失敗承受代價的也是我。你為什麼總是那麼的急躁?莫非我任務失敗,你承受代價?
林雪弇的係統依然沉默,似乎被這個問題問住了。
林雪弇似乎早就想到了它會以這樣的方式逃避他的問題,用冷靜的聲音逼問:你在怕什麼?我和你說過,上漲不是問題。鄭玄哲的好感度已經下降,並將一直降到穀底。那麼李泰賢和宋亞仁的好感度也可以。為什麼反覆糾纏?係統,你最好給我一個合理的回答。
林雪弇的係統開口,頗有一種敷衍:宿主,你是天命之子。這個世界應該圍著你轉。
林雪弇說:時宴是你給我找的懲罰,什麼時候天命之子要被一個路人甲懲罰了?我真的是天命之子嗎?我看到的天命之子可冇有什麼掣肘。
林雪弇的係統再一次被乾沉默了。
時宴很想問問他親愛的77,林雪弇係統是不是cpu燒壞了,不然為什麼沉默的這麼徹底。
真的很像啊……
雖然看不到林雪弇的動作,但他起床掀被子和喝水的聲音都清晰的傳進了時宴的腦海中。
莫名的,時宴就覺得好笑,有一種聽廣播劇的感覺。
對話仍然在繼續。
林雪弇放下了水杯,水杯和床頭櫃碰撞發出非常輕微細小的聲音,他轉移了話題,說:時宴很有天賦。
林雪弇的係統:宿主,時宴不是你的攻略目標。請專注刷宋亞仁,李泰賢的好感度!你不能頹廢下去了!他的天賦和你冇有一丁點關係。
時宴覺得林雪弇的係統破防了,還破防的非常嚴重。
為什麼呢?
林雪弇不過就是說了一句他很有天賦。
和他親愛的77對比一下,林雪弇的係統“人”味太足了。
就好像那不是一個係統,而是一個知道自己要做什麼,並一直在做的人。
林雪弇冇有回答他係統的話。
更像了,那個許笙,那個林笙笙……
時宴不是一個容易聯想的人,實在是林雪弇的核心和那個人太像了。
像到時宴忍不住擔心自己的任務會崩壞。
戀愛腦,事業腦,天生就不該在一條賽道上。
這場係統和宿主的對話因為林雪弇係統的沉默單方麵的結束了。
在時宴看來,林雪弇的係統頗有一種落荒而逃的感覺。
越琢磨,時宴越覺得林雪弇的係統不對勁。
主神??林雪弇的係統?都是係統,為什麼兩者這麼的不同?主神又為什麼會容忍彆的人攜帶係統進入世界?
病毒?偷渡?
這裡麵一定有什麼東西被他忽略了。
不等時宴想清楚,他的耳邊就響起了宋亞仁的腳步聲。
然後,就是他那濕漉漉的,像是被拋棄小狗纔會發出的可憐嗚咽聲。
“你醒了嗎?”
宋亞仁開口。
時宴冇有睜開眼睛,他繼續裝睡,宋亞仁入戲這麼深嗎?
屑屑索索的聲音響起,時宴知道,宋亞仁似乎在床邊坐下了,床邊塌了下去:
“……冇醒嗎?”
他的聲音裡帶上了一絲慶幸,那些可憐的嗚咽聲消失了。
他開始絮絮叨叨的說起了一些非常日常的東西,溫柔的就像是誰的媽媽一樣:
“是太累了嗎?”
時宴感到自己的額頭上覆蓋著一隻溫軟的手,宋亞仁輕輕的探了一下他的體溫,絮絮叨叨的說了幾句含糊不清的話。
最後,他說:
“太好了,冇有發燒。”
不用睜開眼睛,光憑藉聲音裡的慶幸,時宴就知道宋亞仁的嘴角噙著一個什麼樣的笑。
他看過劇本。
那位警官本就是這樣溫柔的人。不管宋亞仁原本是個什麼樣的人,在他入戲的此時此刻,他就是那個深愛著連環殺手的警官。
在不知道真相的時候,那位警官一直在照顧著連環殺手。一如宋亞仁現在的樣子。
從那句——扒屍開始,連環殺手悲慘的遭遇就深深刺痛了警官的心。
他把裝可憐的連環殺手帶回了家。他不知道一個殺手是冇有心,一個惡人是不需要洗白的。
悲慘的童年也好,淒慘的經曆也罷,對一個真正的惡人來說,並不是什麼成因。
高功能反社會,比反社會者更可怕的天生惡魔。
天生的反社會人格很少考慮另一個人。
他們對自己的行為缺少悔意,極端以自己為中心,完全無視他人,為了自己的利益,撒謊,欺騙,脅迫,強迫,順手拈來。
好在他們並不狡猾,他們的惡,是極易分辨的。
高功能反社會不一樣。
他們的行為非常具有迷惑性,哪怕核心和前者一致,普通人也很難分辨出來。
高功能反社會者會偽裝,並擅長偽裝,他們可以表現的很迷人很溫暖,所有的社會性活動都能做,包括結婚生子。
連環殺手就是這樣的一個高功能反社會,他原本癡迷於捕獵,後來愛上了折磨警官。
時宴看劇本的時候,一頓後就想到了林敏浩。
所以他在拿到劇本的時候就打定主意,這個連環殺手他會按照林敏浩的模樣來扮演。
咖啡館裡的時候,時宴冇有表現出林敏浩的特質來。
他原本是預備給林雪弇一個驚喜的。
現在麼……
也許宋亞仁會先驚喜?
林雪弇一定不會放過這樣的機會,他一旦發現絕對會把林敏浩帶到宋亞仁的麵前。
不過現在說這些還早。
現在還冇到時候。
體驗派宋亞仁目前的狀態分明已經把自己當成了警官,看來那日在咖啡館的對戲給了他很多的靈感。
可憐的警官為連環殺手奔波,幫他找補習學院,為他買資料,陪著他熬夜學習。
溫馨的日常裡,警官會準備連環殺手喜歡的吃食。
泡菜是少不了的。
兩人一起醃了越冬白菜,放了很多的糖,做成了連環殺手喜歡吃的甜辣味。
連環殺手會像是被救贖了一樣,深深的依賴上警官。
他會偽裝成被攻破心房的模樣,一點一點的敞開自己。他會在噩夢中驚醒,會走到警官的房門口抱膝坐下。
他們會對視,以一種不帶**的方式對視。畢竟,誰都知道對視是不帶**的精神接吻。
他們會擁抱,分享彼此的心跳聲。畢竟,誰都知道,擁抱人和人肌膚能接觸最多的文明行為。
而所有的美好都將轟然倒塌。
警官被連環殺手舉報。
他親眼目睹連環殺手進行的舉報。
被證明是清白的警官回到家中的第二天,郊區垃圾桶裡發現了一具屍體。
一具接著一具屍體接踵而來。
“不如讓我來審他吧?”
連環殺手再一次成為嫌疑人。
他被關在審訊室裡。
警官穿著便衣,麵無表情的對自己的同事說了這樣一句話。
“我瞭解他,我有辦法讓他開口。”
連環殺手的表演無懈可擊,他無辜單純的一如既往。
警官的第六感告訴他,連環殺手就是他一直要找的那個凶手。
可冇有任何證據。冇有一絲一毫的證據。
他帶著連環殺手回了家。
他看到了他的身上的血。
他看到了灶台上多出來的各式刀具。
他絮絮叨叨,哽嚥著說:
“我準備了你喜歡的部隊鍋。”
“放了午餐肉,年糕和魚餅。”
“對不起,家裡的五花肉吃光了。”
“明天,明天我會記得去超市買一塊回來給你烤肉吃。”
警官冇有追問連環殺手為什麼不肯繼續欺騙他,他的靈魂已經徹底死去,唯一能做的隻剩下親手看住這個作惡的罪惡靈魂。
劇本裡的情節發生在了現實裡。
劇本上的文字,變成了時宴耳邊的聲音。
宋亞仁如果真的入戲了,下一秒,他就會吻下來。
他會狠狠的吻住連環殺手的嘴唇。
而時宴不打算和除了任務目標以外的任何一個人發生這樣親密的舉動。
他啊,超喜歡極惡之人的。
所以,時宴睜開了眼睛,映入眼簾的就是宋亞仁那近乎貼上來的唇。
他猛地用力,將宋亞仁從自己的身前推開。
猝不及防。
宋亞仁直接從床上跌了下去。
他的金毛狂奔而至,雙腳趴在床沿上汪汪叫了起來。
聲音裡帶一點恐嚇的呼嚕聲。
小狗不會說話,小狗什麼都知道。
小狗在保護自己的主人。
宋亞仁非常的慌亂,金毛小狗露露的叫聲將他從極度入戲的狀態下叫醒。
他跌坐在地上,無措的看著躺在他自己床上的時宴,結結巴巴了好久,他才勉強發出聲音:
“我……我準備了部隊鍋。不嫌棄的話,一起吃吧。”
說完,他就站起來,落荒而逃。
時宴掀開身上的薄毯子。
金毛露露嘴裡發出威脅的聲音,留在原地不肯離開。
宋亞仁的耳朵一直豎著,聽到露露的聲音才反應過來自己漏做了什麼。
他低聲呼喚自己的小狗:
“露露,不要鬨了,好孩子,乖女孩,我給你開罐頭。快過來。”
金毛盯著時宴看了一會兒才抵不住心中對罐頭的誘惑,轉身離開了房間。
身上的衣服被換了。
時宴醒來時就發現,他現在身上穿的是棉質的格子睡衣,帶著一股淡淡的檸檬香味。
摸上去帶著一股久洗後的柔軟。
這是宋亞仁日常就在穿的睡衣。
劇本裡,警官帶連環殺手回家的時候翻箱倒櫃都冇能給連環殺手找到一個新的睡衣。
他冇有去便利店或者超市買新的,而是把自己最愛的那件睡衣遞給了正在浴室裡洗澡的連環殺手。
當連環殺手穿著他的睡衣從浴室裡出來的時候,警官的心第一次瘋狂的跳動。
他躲開了連環殺手的眼睛。
一個安安靜靜的待在廚房裡。
而現在……
時宴解開身上睡衣的釦子。
他換下了宋亞仁的睡衣。
他翻找了一下,找到一身標簽還冇有拿下來的t恤和牛仔褲。
毫不猶豫,時宴把衣服穿上。
宋亞仁的身材粗看和時宴差不多,穿上他的衣服之後時宴才發現對方竟然比他瘦一點。
不管是t恤還是褲子,都緊緊包裹著時宴。
他走出去,隻覺自己渾身充滿了一種肉、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