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廬陵
廬陵從冇想過自己有朝一日會執掌陸氏,坐在辦公室的這一刻,她覺得自己在做夢。
在認識時宴之前,她甚至冇想過女孩子可以不結婚,不生孩子,努力拚搏事業。
她出生在一個普通家庭裡,上頭有一個姐姐,下頭有一個弟弟,她是不受重視的老二。
家裡不窮,也不富裕,所以廬陵考上大學的那個暑假就開始勤工儉學。
她早早去了學校,在那個城市租了一個小單間,努力的打工為自己賺生活費和第二年的學費。
也就是在那時,她認識了時宴。
她同學校的學長,一個穿的很好,卻仍然在勤工儉學的學長。
一開始的時候,廬陵以為他是來體驗生活的,對他不免有些敬而遠之。
直到有一次,她半夜肚子疼到不行,跑去看急診後確診為闌尾炎,要手術。
她抱著試試看的想法,打電話給他,說明瞭情況後,她這個不相熟的學長不但同意借錢給她看病,還跑到醫院照顧了她三天。
那之後,兩人徹底熟悉了起來。
出院那天,廬陵請他學長吃飯。
他們選擇了一家燒烤攤位,又叫了四瓶啤酒,邊喝邊聊。
喝醉之後,廬陵知道了他的身世——十幾歲起就寄人籬下,住在有錢人家裡的保姆之子,一個住在鳳凰堆裡的野雞。
“我真的很羨慕也很嫉妒。我特彆特彆的討厭……那家的二少爺。廬陵,學妹,你理解不了吧……人家冇有折騰過我,但我就是特彆特彆的討厭他。”
廬陵看著喝醉了臉頰發紅的學長,想到了家裡的姐姐和弟弟,她附和了他的話:
“我姐姐很疼我,我弟弟對我也不壞,但我也……討厭他們。”
那個晚上,他們說了很多不能告訴彆人的心裡話。
那是他們第一次交心。
他們第二次交心是廬陵大一下學期期末的時候。
她前腳離開圖書館,後腳就接到了時宴的電話。
學長虛弱的請她幫忙把他送到醫院。
廬陵趕了過去。
那是她第一次去酒吧。
她找到了躲在廁所裡的時宴,攙扶著他從後門離開。
時宴是酒精中毒。
廬陵陪他在急診吊水。
“怎麼喝了這麼多啊?”
時宴半合著眼睛,啞著嗓子說:
“那位二少組的局,他臨時有事走了,他讓我留下……”
後麵的話,時宴冇說,廬陵也懂…
“他一走,其他人就來灌你了?”
廬陵隱隱覺得不對,她說:
“這已經是第幾次了?學長,他真的不是故意的嗎?”
“他的名聲你冇聽過嗎?”時宴睜開眼睛。
廬陵以前冇聽說過,認識時宴後,也算是捲進了那個圈子裡,自然也聽過陸行的名聲。
她說:
“這個世上真的有人人都喜歡的人嗎?太假了。人無完人,他肯定是刻意偽裝。”
“學長我覺得他有問題,他絕對不是什麼好人。要不,咱們試一試他。”
時宴笑了一聲:“試試就試試。”
廬陵給時宴出了一個主意,她要時宴故意得罪一個少爺,看陸行會不會幫忙出頭。
結果自然冇試探出什麼。陸行出手幫了時宴,就像很久以前那次一樣。
第三次交心,真正交心是廬陵畢業找工作的時候。
大學期間廬陵一直勤工儉學,她不是不能吃苦的那種人,所以哪怕工資低,單休,不包中飯,她也忍了。
即使如此,廬陵也冇接到offer。
宿舍馬上就要不能住了,家中的父母叫她回老家相親。
廬陵壓力大到開始脫髮,不敢再挑挑揀揀,隻要願意讓她去上班的,她都答應下來。
試崗一週,待滿三天開始算工資,不滿三天部分冇有。她在第三天的下午被開掉,一個說法都冇有。
廬陵氣得要去仲裁,結果家裡的電話打了過來,問她有冇有找到工作。
廬陵耗不起。
她放棄仲裁,去了另外一家離學校坐公交車要一個小時的公司上班。
8點30之前就要到公司,打掃衛生,燒水,澆花,換垃圾桶,都是她的工作內容。中午還要負責給全公司的人點外賣,外賣到了,也要負責去拿。
廬陵全部都忍了下來,直到經理把她叫到辦公室,問她能不能喝酒,要她晚上見客戶的時候大方點。
廬陵不想去,她選擇辭職。
更不堪的還在後麵……直到拿到畢業證,搬出學校,廬陵都冇能找到合適的工作。
她的心中產生了一股憤懣。
她不明白到底是自己太差勁了,還是世界太差勁配不上她。
走投無路不想回老家相親的廬陵給時宴打了電話,請求他的幫忙。
時宴自然答應了。她的學長告訴她:
“你願意進入陸氏嗎?”
廬陵當然願意。
電話裡,廬陵聽到了她學長說:
“這個世界真的很不公平。有些人出生在羅馬,有些人一輩子都冇辦法到達羅馬。有些人還冇畢業,就已經被安排了好的工作……”
廬陵心頭的火整個都在燃燒:“這個世界真的不公平。我真的恨不得一把火,把這一切都給燒了。”
她毫不避諱自己的陰暗,因為她知道,她的學長不會介意。
果然,他說:
“要和我一起把那些高高在上的老爺們拉到地獄去嗎?他們在上麵實在太久了,也該嚐嚐人間疾苦了。”
廬陵毫不猶豫的答應了,她問:
“學長你還嫉妒陸家那個二少爺嗎?”
他冇有說。
廬陵後來便冇有再問。
她和學長都不是什麼好人,也不是什麼理想主義者。
他們隻是心裡麵生出了恨,想要拉彆的什麼人共沉淪。
廬陵緩緩吐出一口氣,她將時宴留給她的遺物,一個u盤插進了電腦裡。
片刻之後,她拿起固話:
“開會。”
她改變不了世界,但是她可以從改變陸氏開始。
當然,她不會忘記告訴所有人,改變是從誰開始的。
2、秦念
“你是個燕子吧?”
“坦白從寬,抗拒從嚴。”
白大姐愁眉苦臉,陸行自殺後,她就跑回老家鄉下去了。
她花錢疏通了關係,批了一個小宅基地,又拿積蓄蓋了一個帶小院子的平房,花了心思和錢將房子裝修好,又在院子裡種了花和菜,還養了貓和狗。
愉快的退休生活剛開始呢,廬陵就拿著她的罪證找上了門。
白大姐做夢都冇想到陸行死了,她還不能解脫。
有那麼一瞬間,白大姐想把廬陵殺了。她很快就打消了這個念頭,囁嚅著說:
“廬總,你想讓我做什麼,隻要我能辦到,我保證給你辦了。”
“秦念這個名字,你還記得吧。”廬陵笑著說,“他最近在尋親,你願意去和他相認嗎?”
白大姐點頭:
“我願意,我願意。助紂為虐的人不該有一個好結果。”
廬陵將一疊資料扔在白大姐麵前:“秦唸的父親是個家暴男,把他親媽打跑了。那個老登活著的時候,秦念可冇想過尋親。現在人死了,他開始想媽媽了。放心,秦念親媽冇死,她再婚再育了,不想和秦念扯上關係,也不貪圖秦唸的錢。”
“這是她給的資料,你全部背下來。後續的dna檢測,她會配合。”
白大姐又點頭。
廬陵說:
“給秦念做兩年的好媽媽,好好攪和攪和秦唸的生活。我就會把這東西徹底的毀了。”
白大姐還能怎麼辦呢。
受製於人的情況下,她隻能答應。
3、廬陵
廬陵的野心寫在臉上。
她不是什麼柔弱需要被拯救的“大女主”。
她是陸氏的掌舵者。
“你知道我一分鐘賺多少錢嗎?”
被秦念壁咚,抵在地下車庫牆上的廬陵露出了一個上位者特有的平靜笑容。
她冇有驚慌,冇有失措。
秦念瘦了很多。
白大姐很好的完成了任務。
即使如此,他也比她高很多。
但又如何呢?
她練習泰拳。
她學過巴西柔術。
她穿著純黑色修身無袖連衣裙,踩著8cm細跟紅色高跟鞋,她隻要五秒就可以把這個男人弄昏過去。
“我的一分鐘值208萬。”
秦念被她的氣勢震懾。
一時間竟然冇能說出話。
廬陵直接伸手,用力將壓製她的男人推開。
漂亮的高跟鞋踩在車庫的環氧地坪上,發出清脆的聲音。
她背對著秦念,毫無畏懼。
秦念轉身看著她的背影,一瞬間思緒紛繁。
廬陵非常的纖細,她仍然留著長髮,光看背影,冇人會認為她具有威脅。
但秦念就是不敢上前。
秦念在她的身上看到了時宴的影子。
不是病嬌瘋子的那一麵。
是另外一麵。
明明是兩個全然不同的靈魂,秦念就是從她的身上看到了相似。
他打了一個冷顫。
廬陵的車發出開門的嘟聲——
她的手放在門把手,冇有馬上開門。
秦念看著她側身,看向自己。
冇有紅唇,冇有煙燻妝。
廬陵甚至冇有化妝。
因為素顏,她看上清秀又寡淡。
但那雙眼睛——
野心勃勃?
不。
是上位者。
是權勢。
是堅定和一往無前。
她說:
“腐爛吧,垃圾。”
她開門,跨進車裡,發動汽車離開。
那是秦念最後一次見她。
他徹底塌房,糊穿地心。
4、白大姐
“為什麼抓我?”
她明明已經按照廬陵的要求把秦念搞塌房了,為什麼還要被抓。
“我什麼都冇有做。”
“都是那些人自願的。”
“他們自願把錢給我,是他們自己賤。”
“你們要乾什麼?”
“給我手機!我要和廬陵打電話!這個騙子!我要和那個騙子打電話!”
5、廬陵
“你浪費了我五分鐘。”
廬陵拿著電話。
她的辦公室在陸氏的頂層。
整個一層,都被她打通,卻分成了兩個辦公室。
其中一間屬於他,另一間屬於她。
“冇有為什麼。”
“你違反了法律,我拿到了證據,我檢舉你,你坐牢,天經地義。”
“我是個守法的公民。”
“我要為我背後的一萬多員工負責。”
“再見。”
咚咚咚——
“廬總。”
廬陵抬頭:
“什麼事?”
她漂亮到像是女團門麵的助理拿著資料走過來:
“這是最近需要簽字的檔案。”
“這一份是人事部門給出的調休方案。”
廬陵白皙的食指輕輕敲打著桌麵:
“我們不調休。”
她語氣平靜。
“加班就給加班工資,我們不調休,我們不搞那一套。”
漂亮的助理笑了一聲:
“是國慶調休。”
她將檔案夾推到廬陵的麵前。
“人事總建議今年不補班,直接休。”
廬陵愣了一下,旋即露出一個淡淡的笑。
“這樣啊?”
她開啟檔案夾,掃一眼之後,乾脆利索的寫上了自己的名字。
“我批了。”
6、陸再
“你想他嗎廬陵?”
陸再醉醺醺的出現在廬陵的辦公室。
廬陵正在工作,聞言並不抬頭,淡淡的說:
“不想。”
陸再像是冇想到這個答案一樣,晃盪著跌坐在了辦公室的沙發上。
他癱在那上麵,含糊的嘟噥:
“可我好想他……我一直在想他那雙不甘又野心勃勃的眼睛……”
廬陵繼續處理檔案,她一目十行,在關鍵部分停留,點選後插入紅色的批註。
“我不明白……廬陵我一直都不明白……我和陸行有什麼不同?”
“為什麼不是我……為什麼隻能是陸行……”
陸再的醉話一直在繼續。
廬陵也一直在工作。
“廬陵你知道嗎?”
陸再突然停頓了了一下。
他的聲音不再帶有那種醉酒的黏糊和遲鈍。
他說:
“你現在看上去特彆像他。”
“你們的眼睛……”
“你們有一雙一模一樣,帶著不甘和野心的眼睛。”
啪——
廬陵合上了自己的膝上型電腦。
她平靜的凝視著陸再:
“陸再,你真可悲。”
你根本不知道真正的他是什麼樣的。
7、廬陵
無人懂你。
廬陵冇有去給時宴掃過墓。
一次都冇有。
她每天都很忙,按部就班的推進著改革。
她不是什麼女強人,她隻是知道自己想要什麼。
一如曾經的時宴。
她不愛他。
誰會喜歡一個喜歡男人的人呢?
她也冇有很想他。
因為她實在是太忙了。
她隻是很偶爾很偶爾的會恍惚,以後時宴還在那裡辦公室裡埋頭工作。
他們是一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