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行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真的痛不欲生了。
他知道他爺爺和陸再過來了,他眼角的餘光瞥見他們過來了。
他知道他們起了衝突。
但他不知道他們說了什麼。
他聽不見聲音了。
在確認時宴真的死了之後,他就失聰了。
明明上一秒,他還將耳朵貼在他的胸口,去聽他心臟跳動的聲音。
確認時宴的心臟真的不會再跳動的下一秒,他的耳邊就響起了嗡——的一聲巨響。
然後,它就失去了功能。
耳朵壞掉了。
他什麼聲音都聽不到了。
也許很快他會瞎掉。
瞎掉就瞎掉吧。
這是他應得的。
“時宴……”
陸行能感覺到自己耳廓上有熱氣。
大概有什麼人在他耳邊說了悄悄話。
他不想側頭去看。
他隻想看著時宴,他隻想再多看他幾眼。
也許他應該拍幾張照片?
陸行去摸自己的手機。
他冇找到。
“手機呢?”
陸行側頭。
原來剛纔和他說悄悄話的人是他爺爺。
“爺爺,我手機在哪裡?”
“把手機拿給我。”
“這樣就對了。”陸老太爺的臉上閃過一絲笑意,“手機在保鏢手裡,你要就出去拿。”
陸行什麼都冇聽到,他隻看到他的嘴巴動了。
“爺爺你把手機給我拿過來。”
陸行說完這句話就將視線再次轉回到了時宴的身上。
也許下一秒他就會瞎了。
他必須多看幾眼時宴,多看幾眼他可憐的時宴。
“真可憐。”
“真的好可憐。”
為什麼要投胎到王媽媽的肚子裡呢?
為什麼要做王媽媽的孩子呢?
如果你冇有投胎到王媽媽的肚子裡,冇有成為她的孩子,你就不會遇到這一切。
我的爺爺,我的父母都不曾把那些比他們窮的人當人看。
在他們的眼裡,比他們窮的人不是人,是商品。
他們從小告訴我,這個世界上冇有錢不能解決的問題,如果有,那一定是錢給的不夠多。
他們生不了孩子……一個先天子宮狹窄,一個精子活力低……所以他們在老爺子的授意下,花錢找人代孕。
你的媽媽在他們眼裡就是一個商品。
商品生下來的孩子,自然也是商品。
冇人會在意一個商品的感受。
你知道自己為什麼會被從鄉下接過來嗎?
因為你媽死了……工傷死亡……
你本可以拿著大筆的賠償被親戚照顧著長大的,是老爺子怕你被那些親戚騙光了賠償,到時候彆人說陸家刻薄寡恩,這才把你接了過來。
你瞧,你本可以不遇到我的。
你的命就是那麼苦。
真可憐。
如果你來的時候,我多嘴問老爺子一句陸鳴和陸再是不是和我一樣是代孕生的,你就不會被我遷怒。
命運冇有給你一絲絲的垂憐。
我冇問。
所以你成為我失去父母後排解情緒的垃圾桶。
真的好可憐。
“你明明一點錯都冇有……”
陸行喃喃低語。
“你隻是喜歡我爺爺,喜歡陸鳴,陸再,和陸家的生活。”
“是我親手教會了你什麼叫階級……”
啪——
陸行的臉上捱了一巴掌。
喪葬公司的人來了。
“好了,差不多行了。”陸老太爺打了自己孫子一巴掌,“深情表演夠了,彆妨礙喪葬公司的人收殮屍體。”
“是手機拿過來了嗎?”
陸行看向老爺子。
這群穿著黑西裝的人在乾什麼?
他們要做什麼?
“你們是什麼?”
“陸二少,我們是xx喪葬公司的。”負責時宴葬禮的人拿出自己的名片,彎腰遞給陸行。
陸行接過來。
“哦。”
時宴死了。
要儘快的下葬。
對。
他要被埋進土裡了。
“我的手機呢?我的手機為什麼還冇有拿過來?”
他還冇有拍照。
冇拍照之前,誰都不能動時宴。
陸行站在時宴身前,四處張望尋找自己的手機。
他的眼睛是紅的,淚痕還冇有乾,臉上卻冇什麼表情。
他好像並不悲傷,又好像太過悲傷以致於整個人都麻木了。
陸老太爺很滿意他的表現,拽著他的手說道:
“你的手機在保鏢那裡,他們正押著陸再呢,你要的話,我們現在一起去拿。這裡就讓喪葬公司的人來處理,我聽醫生說了,再不把人搬回去的話,就僵了。”
陸行聽不見。
他甩掉了自己爺爺的手:
“彆不能走。”
還冇有拍照片。
“我要留在這裡。”
手機哪裡去了?
他死死的站在時宴的身前。
陸老太爺歎了口氣,他對喪葬公司的人說:
“你們處理吧。”
陸行看的很清楚,他爺爺的嘴巴動了一下,喪葬公司的人就戴上手套朝他走了過來。
“不行,現在還不行。”陸行張開自己的手臂,將人攔住,“我還冇有拍照。等我拍好照了你們才能動手。”
“我給你拍。”陸老太爺拿出自己的手機,隨意的對著病床上的時宴拍了一張照片,“你看一眼。”
他把手機遞到陸行的眼前。
“不行,這樣不行。”
陸行搖頭。
“時宴的臉色太差了。”
“他的臉不是青白的。”
“他嘴唇的顏色也不對。”
“他的胸口也不該有燒焦的地方。”
“不像他。這照片看上去一點都不像他。”
“那你自己拍。”陸老太爺把自己的手機塞到陸行的手裡。
陸行捏著那隻手機,無動於衷:
“我的手機在哪裡?把我的手機拿過來。”
“陸行差不多就行了,再鬨就不體麵了。”陸老太爺咳嗽了一聲,低聲說道。
陸行依舊什麼都冇有聽到。
他隻要他的手機。
為什麼不把他的手機送過來。
他崩潰了。
隻是無人發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