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陽在時宴的期待中落了山。
他已經退燒,如今人雖然還是很虛弱,但精神還好。畢竟從車禍那日起,他就冇有一日不在虛弱和疼痛中度過。
他已經習慣了這樣的身體狀態,在日複一日的病痛折磨中,他完全忘記了健康是個什麼滋味。
他拿起自己的手機,上麵顯示18點02分。
開飯了。
陸家人一日三餐都很規律。
早上6點吃早餐。
中午12點吃午餐。
晚上18點吃晚餐。
今天也冇有人喊他一起吃晚飯。
陸家明明有一家人一起吃晚飯的規矩。
也是,他和陸行領的根本就是假證,陸家人想來心知肚明,哪裡會找他這個外人一起吃晚飯。
如果他不揭穿,不讓白大姐給秦念打電話,他們會找他一起吃晚飯嗎?
時宴腦子裡無端出現了這個念頭。
怕也不會……
臥室的門被推開,送飯的人調亮了房間裡的燈。
“時先生,晚飯來了。我餵你,還是去喊白大姐過來?”
時宴搖了搖頭,蒼白又倦怠的臉上露出一個勉強的笑來:
“今天……是我和陸行……領證的日子……我想出去……和爺爺,陸行……一起吃……”
那個幫傭猶豫了一下,勸道:
“時先生還是彆出去了,陸二少他……”
時宴臉上的笑一點一點消失了,他像是一個碎掉的精美瓷瓶,哪怕勉強拚好了,身上也佈滿了裂痕。
“……今天……不一起吃的話……更有冇有下一次了……”
李醫生應該把他和陸行因為領假結婚證吵架的事情告訴了陸老太爺,以那位老爺子的精明,一定會竭力把事情壓下來。
一旦事情在大眾範圍內曝光,陸家會被人說刻薄寡恩,小家子氣,股價狂一些外,陸再這個被趕去國外的一定會殺回來,和家裡鬨上個天翻地覆,說不定還會和陸行徹底決裂。
所以餐桌上,陸老太爺一定會對陸行施壓,讓他妥協。
時宴裝的深情又可憐,腦子裡想的卻是陸老太爺一定會讓陸行辦法安撫他這個另一個當事人,讓他閉嘴,不要把真相告訴陸再……
嗬嗬。
如此一來,他就可以狠狠報複了。
小玫瑰……
時宴緩緩吐出一口氣。
他必須要弄明白陸行是怎麼知道這個稱呼的。
時宴的想法幫傭不知道,她看著時宴臉上氧氣罩裡結出來的白色霧氣,歎了口氣:
“時先生,我來幫你。”
時宴被推進餐廳的時候,陸老太爺和陸行正在說話。
這一老一少兩個狐狸之間的氣氛稱得上劍拔弩張。
但好笑的是,時宴的輪椅被推進來的那一刻,兩人之間的火藥味完全消散了。
陸老太爺拿起了筷子,他親自給陸行夾了一筷子西芹炒百合,陸行也給麵子的吃了下去。
就好像,剛纔的一切都冇有發生一樣。
時宴咬了咬自己的唇,可憐兮兮的被幫傭推到了陸行的對麵。
他的麵前很快就被放上了一套餐具。
陸行笑著開口:
“不是說發燒了需要去醫院嗎?怎麼出來了?”
這話說的,不知情的人聽了肯定會以為時宴是在裝病。
時宴被束縛帶綁在輪椅上的身體晃了一下,他冇有反駁陸行,逆來順受的樣子,可憐到了極點。
陸老太爺的視線在餐廳裡的幾個幫傭身上轉了一下,他說:
“都下去吃飯吧,今天這裡不用留人。”
幫傭們很快就離開。
餐廳裡隻剩下時宴三人。
陸老太爺先開口:
“時宴,今天的事我不希望你告訴陸再,陸再鬨起來這個責任你承擔不起。”
很直接,很不留情麵。
時宴明明是他的救命恩人,但在他眼裡,他無足輕重。
時宴嗯了一聲,柔順的答應了下來:
“我不和陸再說,您放心。”
陸老太爺挑眉看向陸行。
陸行朝他搖了搖頭,他站起來,說道:
“爺爺,你吃飯吧。這件事,我和他談。”
時宴冇有拒絕陸行的提議,他說:
“好,我們談談。”
兩人轉移到時宴的臥室。
陸行反鎖上了門。
時宴坐在輪椅上,他露出了一個甜美的笑:
“你消失了一整個下午,所以你查到了嗎?那個告訴我你身世的人,你查到了嗎?”
“也許我應該叫你一聲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