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部大牢比時宴之前去過的東廠大獄環境好上太多了。
他被安置在一間豪華囚室內,裡頭的裝飾佈置一點都不比他在養心殿的寢室差。
任誰來看了,都不會認為他是在坐牢。
時宴盤腿坐在床上,仍然開著上帝視角。
一次上帝視角的時間是半個小時。
王繼冇有離開小皇帝,因此時宴得以看到他勸小皇帝殺自己的全程
此時此刻,王繼端坐在小皇帝命人搬來的軟凳上,和小皇帝說話:
“皇上,萬歲,自老臣再次出仕已經三月有餘。”
“這三月來,老臣一直在為皇上親政奔走。”
小皇帝紅著眼睛點頭:
“多虧了老師,母後那裡已經有所鬆動了。”
王繼摸了把鬍子,歎了口氣,他說:“陛下可曾想過太後為何執意不肯?”
當然想過。
“因為皇叔。”
小皇帝艱難的吐出這四個字,眼睛紅的比之前還要厲害。
王繼點頭:
“太後之心,路人皆知。”
當年,太後被診斷出懷有先帝的遺腹子,朝堂上下就開始日夜祈禱,求她生下一女。
天不遂人願。
十月懷胎。
太後生下一男嬰。
至此,朝野上下被迫站位。
“如果冇有忠誠良將護擁,絕無朕今日之安穩。”小皇帝這句話說的真心實意。
王繼滿意的點頭微笑,他說:
“是陛下克己守禮,毫無過錯,太後不敢冒天下之大不韙行廢立之事,臣等不過儘心儘心事皇而已。”
小皇帝露出一個真心的笑來:
“朕……我……師傅放心,朕不是忘恩負義之人。”
王繼歎氣:
“老臣卻寧願陛下是。”
小皇帝臉一白。
“太後如今捏著兩件事不肯還政。”王繼開口,“一,時宴;二,皇上尚未大婚。”
“朕已經下令選秀了……”小皇帝強笑著開口,“不日便可大婚……”
“至於時宴……時宴不過一宦官而已……怎麼就……”
“怎麼就成了太後不願還政的藉口?”王繼順著小皇帝的話往下說,“時宴的囂張跋扈皇上難道不曾聽聞?”
“自打他接管東廠,閹黨便開始稱呼他為九千歲。”
小皇帝咬住了下嘴唇。
王繼掰著手指頭開始例數時宴的罪過。
結黨。朝中除了忠於太後的,剩下的人裡竟然有大半成了他時宴時公公的人。
陷害忠良。凡是不肯歸順他時公公的,不管是太後的人,還是忠於小皇帝的孤臣都會被他想方設法的利用東廠網羅罪名陷害。
貪汙受賄。賑災的銀兩都敢貪汙,更何況其他。
欺上瞞下。
……
每一樁每一件都觸目驚心。
小皇帝臉上再無一絲血色,他強撐著為時宴辯解:
“伴伴他……不是那樣的人……這裡頭必有誤會……”
王繼冷笑了一聲:“誤會?陛下,老臣手中的證據供詞難道能作假?”
說著,他就從懷裡掏出一個厚厚的奏摺。
小皇帝接過,隻看了第一頁,眼淚就掉了下來:
“如何……如何就變成這樣了……”
“當年,當然伴伴不是這樣的……”
“哼。”王繼冷哼了一聲,“陛下也說是當年了,人是會變的。”
小皇帝啞口無言。
王繼說:“請陛下處死時宴。太後藉口陛下寵信時宴,一旦還政,時宴必然氣焰越發囂張,到時整個朝野奸臣當道,民不聊生。”
“不能處死……不能處死他。”小皇帝本能的拒絕。
“陛下!”王繼提高了聲音,“陛下可想親政!”
小皇帝怎麼可能不想。
他閉上眼睛:
“朕……朕要他親自招供。否則,朕一個字都不信。”
王繼不怒反喜:
“謹遵命。”
因為小皇帝這句話裡的意思很明確了。
隻要時宴招供,他就同意殺了他。
大牢裡,時宴看的津津有味,他問:
【有收集到負麵情緒嗎?】
開口:
【冇有呢宿主。】
竟然冇有?
怎麼會?
時宴皺眉:
【愧疚……愧疚……】
時宴有一種不祥的預感。
第一次上帝視角在王繼告退的時候就失效了。
【小皇帝他……】
【77,我要再用一次上帝視角。】
【使用物件是小皇帝。】
果斷開啟。
養心殿裡,小皇帝擦掉了自己臉上的淚。
他盤腿坐在炕上,麵無表情的翻著王繼的摺子,突然,他開口:
“全福兒——”
喊時宴師傅的全福兒小跑著進屋:
“萬歲爺您吩咐。”
“瞧瞧這個。”
小皇帝把摺子重重的扔到地上。
全福兒撿起來。
並不是所有的太監都識字,但隻有在內書房(專門教太監學習)識了字的太監纔有機會到皇帝身邊服侍。
全福兒顯然識字。
他一目十行把奏摺看完了,輕聲說道:
“萬歲爺,是時候捨棄師傅了。”
小皇帝冇有說話。
全福兒跪在地上,用力磕了個頭:
“萬歲,大局為重啊。”
“師傅待奴婢不薄,照理奴婢是不該說這樣的話,可……”
“可國舅那裡正等著這二十萬兩銀子發餉。”
“若是文官們一心追究,讓太後發現了……後果不堪設想。”
“全福兒,今日時宴不是去了東廠大獄嗎?”小皇帝開口,“莫非他還冇找到替罪羊?”
全福兒噎住了:
“陛下……”
“國舅看不慣時宴不是一兩天了。”小皇帝幽幽開口,“真當朕不知道嗎?”
全福兒不敢開口了。
小皇帝冇有再說話。
他沉默的坐在炕上。
“陛下還是要想保師傅?”全福兒問。
小皇帝低低笑了一聲:
“這天底下還有比時宴更忠心,更好用的人了嗎?”
“若是國舅能為朕再找一個出來,朕就處死時宴。”
全福兒無話可說。
時宴的心臟瘋狂的跳動著。
【77,我親愛的77,我真的太喜歡這個世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