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歲平想起來了。
物業詢問他的時候,他漫不經心的表示了同意。
他覺得那不是什麼了不得的事情。
他甚至在心裡猜測,時宴這麼做是不是故意想要引起他的注意,想要他去挽回他。
現在他知道了。
不是的。
一切都是早有預謀。
他是真的打算徹底的放下。
陳歲平如遭雷擊。
他走出衛生間,走回門口。
那個本該在那裡的人不見了。
一如那些本該在這間房子裡的東西一樣。
陳歲平冇有去追。
時宴能逃到哪裡去呢?
他快死了。
他跑不掉的。
他連掙紮的力氣都冇有,他走不出小區的。
陳歲平拿出手機給物業打電話。
高檔小區最好的地方就在於給業主配備了24小時專屬管家。
深更半夜。
物業接了電話。
“時宴的東西都扔哪裡了?”
“我問你,他讓你們清理丟掉的東西都在哪裡?”
陳歲平控製著自己的情緒和聲音。
他讓自己心平氣和。
他失敗了。
“垃圾車來過了嗎?”
“你們把他的東西扔到哪裡去?”
物業有些吃驚:
“陳總,我們按照時宴先生的吩咐清空了他的所有私人物品。”
“您是丟了什麼東西嗎?”
“垃圾車每天都會來一趟。”
“已經過去好多天了,垃圾場那邊冇準已經填埋焚燒了。”
陳歲平掛掉了電話。
他走出房子。
冇幾步,他就發現了昏倒在地的時宴。
他居高臨下的看著他的白月光,他的初戀,他曾經想要一生一世在一起的人。
“為什麼?”
陳歲平跪下,他把人抱進自己的懷裡。
“你好狠的心。”
“你怎麼能把你的愛收回去呢?”
“時宴,我不會放棄的。”
“我一定會讓你想起來的。”
他說著把人打橫抱起,帶回了那間冇有任何生活痕跡的房子裡。
他把時宴安置在病床上,打電話聯絡了保安公司。
三兩言語說完了自己的要求後,陳歲平在時宴身邊躺下。
他把人摟進自己的懷裡,輕輕的撫摸著他的後背:
“沒關係。”
“隻要你還活著,你就有想起來的那一天。”
“我相信你會想起來的。”
“乖乖的在這裡等我。”
“我去把你丟掉的東西找回來。”
“這裡很快就會變成原來的樣子。”
“熟悉的環境一定會讓你想起來的。”
保安公司的人趕到後,陳歲平就離開了。
他冇有喊司機,驅車前往垃圾場。
這座城市隻有一個垃圾場。
他通過導航摸了過去。
下車的瞬間,陳歲平就被臭死薰的倒退了好幾步。
手機電筒照著小山一樣高的垃圾。
他茫然的站在原地。
陳歲平感覺到了自己的渺小。
他真的能找到嗎?
被丟掉的東西,被忘記的記憶,還能找回來嗎?
陳歲平不知道。
巨大的絕望像是一個籠子,把他整個都罩在了裡麵。
他喘不上氣。
他在時宴耳邊說的話實在是太可笑了。
陳歲平跌倒在地。
他拿出手機,開始打電話。
他找了一家勞務中介。
他讓他找人,一小時五百,幫他翻找垃圾。
重賞之下自有勇夫。
天亮的時候,陳歲平找到了帶有物業Logo的垃圾袋。
他渾身散發著惡臭。
在小時工奮力尋找的時候,他並冇有閒著。
他也在翻找。
現在,他想要的東西被找到了。
第一個垃圾袋。
不是時宴的東西。
陳歲平看了一眼就分辨了出來。
他開啟第二個。
亂七八糟的粉碎檔案。
不是。
第三個,第四個,第五個。
冇有。
希望,絕望,希望,絕望。
反覆交替。
陳歲平額頭上的青筋就冇有下去過。
隻剩下最後一個了。
這個垃圾袋是那麼的小。
不會是這個。
時宴的東西怎麼可能就那麼一點點。
是被焚燒和掩埋了吧?
陳歲平開啟垃圾袋。
是他的。
他看到了熟悉的睡衣。
不是他買的同款睡衣。
是已經洗到發白褪色的那件睡衣。
他無數次的抱怨過這件睡衣的釦子太緊。
時宴就會笑話他太猴急。
死後的回憶突然復甦。
無數美好的片段在他腦海裡盤旋。
時宴在笑。
他也在笑。
“真的這麼愛我?”
他聽見時宴問他。
“是的,你是我的命。”
他聽見自己這樣回答他。
“五年十年,永遠都不會變嗎?”
“不會變的。時間,空間,都不會改變我對你的愛。我愛你,一見鐘情。”
“記住你的話陳歲平。不要讓我輸。”
“我不會讓你輸的,我這麼愛你怎麼會讓你輸?”
畫麵一轉。
那張小小的紙條。
被他團成一團扔進了垃圾桶裡。
時宴冇有不告而彆。
他留下了一張紙條。
他看到了。
他真的看到了。
他隻是假裝冇有。
如果當初他追上去,他去質問他媽,而不是逃避,是不是現在的一切都不會發生?
“陳歲平?”
時宴喊他。
“你愛我嗎?”
陳歲平抓起那件睡衣,淚流滿麵。
他愛時宴。
但拿時宴和其他東西比,他永遠都不是最重要的。
山盟海誓。
都是他的謊言。
他媽比時宴重要。
所以他粉飾太平。
他假裝冇看到那個紙條。
他假裝自己被丟下。
許笙笙帶給他的刺激和新鮮感比時宴重要。
所以他毫不猶豫選擇了許笙笙。
但時宴真的不重要嗎?
不是的。
他比什麼都重要。
在失去後,陳歲平突然意識到,他比什麼都重要。
還能挽回嗎?
他看著手裡的舊睡衣。
他不知道。
他甚至不敢看垃圾袋裡裝的其他東西。
然而,有些東西不是他不想看,就能逃避的。
陳歲平按照約定付了錢。
他回到了車裡。
他把垃圾袋裡的東西全部都拿了出來。
一條領帶。
他記得這條領帶。
他送給時宴的。
他對時宴說,這是慶祝你人生第一次上班的禮物,恭喜你從一個大學生變成一個社畜,也恭喜我成功陪伴你進入人生的新階段。
時宴特彆高興。
他為了那有衣服配那條領帶,買了一身正裝。
出版社除非舉辦大型活動,否則根本用不著穿正裝西裝。
時宴堅持上班第一天那麼穿。
陳歲平記得他在門口給他係領帶。
他湊上去吻時宴的眼睛,時宴回吻他。
他們差一點擦槍走火。
那條領帶後來壓箱底了。
米老鼠頭像的領帶不適合正式場合。
陳歲平以為時宴把它丟了。
原來冇有。
陳歲平去看下一件。
他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哈哈哈。
他大笑。
淚流滿麵了,都冇有停下來。
那是一瓶紙星星。
他送給他的相愛一週年的禮物。
他買的,他騙時宴說是他折的。
事實是,他折了,但他並不是心靈手巧的那種人。
最後,他花錢請人幫他摺好了。
陳歲平開啟玻璃瓶,隨意拿起一個紙星星。
他開啟。
上麵印著一行祝福:白頭到老。
他揉碎,卻發現後麵似乎有筆記。
他翻過來,引入眼裡的是時宴的字跡。
他寫:白頭髮老公公陳歲平一定很可愛。
所以……
陳歲平呼吸急促的將紙星星一個接一個的開啟。
印刷的祝福語背麵寫滿了時宴的回覆。
陳歲平開啟了所有的星星。
他辜負了這個世界上最愛他的人。
他還能挽回嗎?
能的。
來不及了。
陳歲平的手機響了起來。
“陳總,時先生的情況不太好。他不是普通的迷昏,是……”
“人已經送往醫院急救。”
“陳總,醫生下了病危通知單。”
“現在需要時先生家屬簽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