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市。長安街以北,某棟沒有門牌號的灰色建築。
沈星冉站在門口,仰頭看了兩秒。
七年過去,這棟樓外牆重新刷過,多了兩道安檢閘機,門口的武警換了新式作訓服。但樓的位置沒變,地下三層的格局也不會變。
她上輩子來過這裏不下二十次,沈星冉直接走向門禁。
閘機前站著兩個年輕的安保人員,其中一個攔住她。
“同誌,這裏是機關單位,請出示證件。”
沈星冉沒有證件。她現在的臉是藍星天道隨機生成的,二十出頭,跟資料庫裏任何一張照片都對不上。
“麻煩幫我轉達一下。”沈星冉看著安保人員,“就說:沈星冉迴來了。”
安保人員對視了一眼。
“沈星冉?”年輕的那個皺著眉,“你是沈星冉?”
沈星冉點頭。
安保人員的表情從困惑變成了警惕。沈星冉這個名字在2038年解密後,全國沒有人不知道。但這個名字的主人七年前已經在紹坡村病逝,舉國哀悼,骨灰葬在八寶山。
現在一個二十來歲的姑娘站在門口說自己是沈星冉。
擱誰都得報警。
“同誌,請你配合......”
“許錚。”沈星冉突然說了一個名字,“羅建國的徒弟,現在應該是你們這邊的安全主管。幫我叫他。”
安保人員的手停在對講機上。
羅建國的名字不在任何公開檔案裏。許錚的名字更不在。
能同時說出這兩個名字的人,這棟樓裏一隻手數得過來。
對講機響了三分鍾。
一個四十出頭的男人從樓裏快步走出來。寸頭,身形精悍,眼神在沈星冉臉上掃了兩遍。
“你說你是沈星冉?”
“是。”
許錚盯著她的臉。這張臉他不認識。
“沈星冉同誌2038年病逝,你.......”
“許錚,你2019年從特勤局調過來的時候,羅隊長跟你交接的第一句話是什麽?”
沈星冉沒等他迴答,繼續說:“他說:''這個人比核彈重要,她要是少一根頭發,你就去南極數企鵝。''”
許錚往後退了半步。
這句話是羅建國私下跟他說的,沒有任何文字記錄,在場隻有他們兩個人。
“你到底是誰?怎麽找到這裏的?”許錚的右手已經按在了腰間。
“我說過,我有很多輩子。”沈星冉的語氣很平。
許錚愣住了。
這句話。
2003年。兆陽市那間會議室裏,沈星冉對周同誌說過一模一樣的話。這段對話記錄在絕密檔案的第47頁,閱讀許可權是最高階。
許錚慢慢把手從腰間放下來。
“跟我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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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下二層,加密會議室。
許錚用了四十分鍾,通過內部係統逐級上報。
沈星冉坐在會議桌旁邊,端著一杯白開水。會議室的空調嗡嗡響,牆上的鍾走得很慢。
門開了三次。
第一次進來兩個人。一男一女,穿便裝,帶著一台行動式生物采集儀。他們沒有自我介紹,直接采集了沈星冉的聲紋、虹膜和掌紋。
資料傳迴去之後,十五分鍾沒有結果。
沈星冉不意外。這副皮囊是天道臨時捏的,跟她上輩子的生物特征沒有半毛錢關係。
第二次門開的時候,進來一個穿深藍西裝的男人。五十出頭,頭發花白,目光很沉。他手裏拿著一份檔案袋,坐在沈星冉對麵。
“沈同誌。”他開口,“生物資訊比對沒有通過。你能提供其他方式證明你的身份嗎?”
“你想讓我證明什麽?”
“證明你確實是沈星冉本人。”
沈星冉放下杯子。
“你們手裏應該有一份編號027的技術檔案。沒有電子版,隻有手寫紙質原件。”
深藍西裝的男人翻開檔案袋,從裏麵抽出一張泛黃的紙。
沈星冉看了一眼。
“第三頁,第十七行,有一個''氬''字寫錯了。多了一個點。”她說,“因為那天我寫到淩晨三點,速食麵湯濺了一滴在紙上,幹了之後剛好在那個字的右上角,看著像多了一筆。”
深藍西裝的男人低頭看著那張紙。
他的手指在第三頁第十七行的位置停了下來。
然後他站起身,走出了會議室。
門關上。
琳琅鐺在識海裏小聲說:“主人,他信了。”
“還沒有。”沈星冉端起杯子喝了口水。
第三次門開的時候,進來了五個人。
為首的那個六十多歲,穿著一件半舊的深灰夾克,頭發全白了。他走進來的時候,會議室裏所有人都站起來了。
老人看著沈星冉,看了很久。
“沈同誌。”老人開口,聲音不大,“你說你有很多輩子。那我問你,2003年你在兆陽市那間會議室裏,最後跟周同誌說的是什麽?”
“他問我這輩子最想做什麽。”沈星冉沒有猶豫,“我說,迴紹坡村住兩天。”
老人的喉結動了一下。
“後來呢?迴去了嗎?”
“迴去了。住了四十多年。”
會議室安靜了幾秒。
老人拉開椅子坐下,其他四個人跟著落座。
“確認了。”老人看了一眼許錚,“是她。”
許錚點頭退出去,順手把門從外麵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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氣氛變了。
“沈同誌。”老人雙手交叉放在桌上,“你現在的情況,能跟我們說說嗎?”
沈星冉沒有繞彎子。
“我現在人在一個修仙世界。那邊有靈氣、有修士、有丹藥,但靈氣在枯竭,文明在倒退。我需要從咱們這個世界引入人才和技術去幫他們。”
五個人的表情各不相同。有震驚的,有皺眉的,有一臉“我在做夢吧”的。
“修仙世界?”坐在左邊的一個中年人忍不住開口。
“對。有劍,有法術,有飛來飛去的修士。”沈星冉迴答。
老人率先迴過神:“你說需要引入人才。怎麽個引法?”
“不是把人送過去。”沈星冉在桌上畫了個圈,“是投影。類似你們現在在搞的全息沉浸技術,但精度高得多。咱們這邊的人戴上裝置,意識投射到那個世界,參與建設、完成任務。對他們來說就跟玩一個極度真實的遊戲一樣。”
“任務的報酬是那邊世界的丹藥。辟穀丹吃了三天不餓,培元丹能強身健體、祛病延年。這些東西可以同步傳輸到咱們這邊,實體化。”
老人的手指在桌麵上敲了兩下。
“活物能帶過來嗎?”
“不行。位麵規則限製。丹藥、礦石這類無生命的東西可以,活的生物帶不過來。”
“所以本質上就是一個跨位麵的全息線上遊戲。”旁邊那個中年人總結道。
“差不多。”沈星冉點頭,“但不是市麵上那種遊戲。進去的人所做的每一件事都是真實的,蓋的房子、修的路、教的學生,全部有實際效果。”
老人直接問了關鍵問題:“那我們這邊世界的……天道?你說的世界意識,同意了?”
“同意了。它比你們積極。”
老人笑了一下。
“我們當然願意。”老人的語氣沒有猶豫,“但我想知道,進去的人選怎麽定?能不能優先安排咱們的科研團隊?”
“我希望質量越高的人越好。”沈星冉正色道,“官方科研人員來最好,尤其是基礎工程、材料學、農業技術方麵的。但具體的抽取機製是你們這邊的世界意識在控製,它會根據任務需求匹配人選。也就是說,可能有科學家,也可能有普通人。你們需要做的是提前做好宣傳和篩選機製,別到時候亂套。”
老人轉頭看了看身邊的人。
“能做到。”他說。
“還有一件事。”沈星冉站起身,“我現在這副身體是臨時的,隻能維持三天。三天後自動消散。”
五個人的表情同時變了。
“你們的技術對接、係統介麵、宣傳方案,三天之內必須全部敲定。”沈星冉看著在場的每個人,“時間不夠的話,先把框架定下來,細節讓你們的世界意識跟我那邊的天道直接對接。”
老人站起身。
“許錚!”他朝門外喊了一聲。
門瞬間開啟。
“通知科技部、國防科工委、中科院,一小時之內到這裏開會。”
老人轉頭看著沈星冉,眼角的皺紋裏壓著一種複雜的情緒。
“沈同誌,歡迎迴來。”
沈星冉笑了一下。
她沒說“我迴來了”。
因為她知道,三天之後她還得走。
識海深處,琳琅鐺輕輕晃了一下。
“主人,藍星天道說,通道介麵的底層協議它已經開始在搞了。預計四十八小時內完成。”
“讓它快點。”沈星冉重新坐下,端起那杯已經涼透的白開水。
“順便問一句:林北辰那個''天工爐'',現在輸出功率多少了?”
琳琅鐺消失了幾秒。
“主人,藍星天道說……它不敢告訴你。怕你罵他們進度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