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九三年一月底。
大雪封了兆陽市外的高速路。星冠製藥廠的暖氣燒得很足。
沈星冉坐在辦公室裏,手裏翻著幹擾素的第二期臨床資料包告。桌上的白色座機響了。這是專門拉的防竊聽保密專線。
她接起聽筒。
“星冉。”陳叔的聲音傳過來,沒有平時的平穩語速極快,帶喘。
“陳叔?!”
“聽著。”陳叔壓低聲音,“現在開始,絕對不要迴香江。天塌下來也別迴來。”
沈星冉放下報告“那邊有麻煩?”
“你的幹擾素上了報紙,倫敦的幾家基金也查到了starcrown的底。加上之前買裝置的事,全串起來了。這兩天半山洋樓外麵,多了四撥生麵孔。阿德在海關的朋友遞了話,有人在翻你的出入境記錄。”
陳叔喘了口氣繼續說道:“你弄出來的動靜太大,動了外麵人的蛋糕。他們想拿捏你,你在香江沒有根基,迴來就走不掉了。”
沈星冉靠在椅背上。她當然知道那些人急什麽。一個落後的第三世界國家,突然掏出了成本隻有十分之一的原研生物藥。這就等於在一個壟斷的牌桌上,直接抽走了莊家手裏的王牌。
“陳叔,你們的處境也危險。義安底子不夠硬,扛不住國際資本和背後的人。”
“我知道。”陳叔冷笑了一聲,“我在道上混了幾十年,知道什麽時候該進,什麽時候該退。泰叔昨天深夜找過我了。”
沈星冉眼神動了一下。
“他也看明白了。”陳叔繼續說道,“香江的水現在太渾。牛鬼蛇神全冒出來了。我跟泰叔商量好,帶著義安的核心底子和幹淨賬目,全盤撤退。”
“去哪?”
“去深市。做正經生意。”陳叔語氣決絕,沒有一絲對幾十年基業的留戀,“香江的地盤全扔了。星冉,你這幾年教這幫古惑仔學法律學規矩,算救了義安一命。”
“陳叔,一路順風。”
“記住我的話。”陳叔最後叮囑,“這段時間,你在內地待死。聽到任何關於香江的訊息,不準出頭,不準露麵。外頭的人就在等你沉不住氣;哪怕是我死了,也不要迴來!!”
電話結束通話,盲音在辦公室裏迴蕩。
沈星冉掛好聽筒。她看向窗外的大雪。香江迴歸還有四年多,這是黎明前最暗的時候;各方勢力都在做最後的瘋狂反撲。
他們想逼她入局,她偏不動。
下午兩點,兆陽市政府大樓,一號會議室。
屋裏沒有平時開會的官員。隻有孫國平,和一個穿灰色夾克的平頭中年人。
沈星冉進門,在孫國平對麵坐下。
平頭中年人翻開麵前的證件,推到桌子中間。國徽印在封皮上。
“沈總,我姓秦。”中年人收迴證件,“上麵派我來的。”
沈星冉點了一下頭。
老秦雙手交叉放在桌上:“剛剛下達的指令。沈總近期嚴禁前往香江,嚴禁出國。你在香江的關聯人員,暫停入境審批。你的所有涉外通訊,進入二級監控。”
孫國平在旁邊端著茶杯,沒喝。
“因為幹擾素,還是因為倫敦的資金?”沈星冉直視老秦。
“都有。”老秦聲音沒有起伏,“幹擾素打破了醫藥寡頭的技術壁壘。另外,東芝那邊迴過味了,他們在內閣會議上提了技術外流的安全警告。結合你在倫敦的活動軌跡,多方情報匯總——你目前被幾個國際大財團列為了極高優先順序的監控目標。”
老秦從公文包裏拿出一份檔案“他們準備掐你的原料、鎖你的通道。你隻要出國,甚至隻要到了香江,立刻會被相關部門以調查名義扣留。”
沈星冉沒有看那份檔案。
“他們動作太慢了。”沈星冉開口。
老秦皺眉,孫國平放下茶杯。
“幹擾素隻是開胃菜。”沈星冉手指在桌麵上敲了兩下,“再過兩個月,三月二十號,星冠通訊的新一代行動網路——3g測試網,要在新縣正式點亮。”
孫國平直接站了起來。
老秦不懂技術,但他看過郵電部的內參。現在的世界還在用gsm標準慢慢鋪2g,3g技術處於絕密預研階段。
“你的進度這麽快?”老秦語速變了。
“配套的第一批行動式3g手機,會同步下線。”沈星冉看著老秦,“我沒有申請國際標準,我寫了一套全新的底層協議,所有核心專利全在國內。測試網一亮,現行的國外通訊技術壁壘直接變成廢紙。”
“難怪。”老秦長出了一口氣。他終於明白,為什麽京市那邊越過省裏,直接下達了最高階別的安全指令。這根本不是什麽商業糾紛,這是**裸的國家科技命脈爭奪戰。
兩個月後,3g麵世,在這個所有人都不看好的國家麵世!!那些跨國巨頭和背後的勢力絕對會瘋。
“所以,組織上不光下指令限製你的行程。”老秦轉身,衝著門外喊了一聲,“進來。”
會議室的門被推開。
走廊裏走進來九個人。清一色的平頭,沒穿製服,全都穿著普通的黑色外套。站位散開,眼神沒有四處亂瞟,腳步很輕,落地無聲。
領頭的人走上前,三十歲左右長得非常普通。
他走到沈星冉側前方三步距離停下,腰背筆挺。
“羅建國。代號01。”羅隊長開口,聲音幹脆,沒有任何多餘的寒暄。
老秦指著這九個人介紹:“他們受過嚴苛的特殊訓練。從今天起,羅隊長的小隊二十四小時接管你的安全。出行路線、住處排查、外部接觸,全部由他們過濾。”
沈星冉打量著羅建國說道“我每天要進發酵車間和實驗室,環境要求絕對無菌。”
“我們有兩個人會提前通過無菌消毒程式,穿全套防護服跟進去。”羅建國看著沈星冉,“從現在開始,物理距離上,我們離你最遠不超過五米。任何未經審核的活物,進不了這個圈。”
“我還有大量跨國技術資料需要傳真。”
“通訊線路會接駁專用加密通道。”羅建國迴答。
沈星冉站起來,把手伸出去。
羅建國伸手握住。掌心全是粗糙的老繭,手指骨節粗大。這種手,是常年握槍練出來的。
“辛苦羅隊長。”沈星冉鬆開手。
“職責所在。”
老秦把桌上的檔案收迴公文包。“沈總,你的任務是搞出技術。剩下的事我們來扛。兩個月後的3g點亮儀式,領導會親自到場。在此之前,你就在這幾道防線裏,安安穩穩地待著。”
就在這時,會議室的門被猛地推開。
陳巧慧大步走進來,她臉色難看,手裏攥著一張剛從傳真機上扯下來的紙。
羅建國和他身後的兩名隊員瞬間側身,隱隱擋在沈星冉和陳巧慧之間。目光鎖定在陳巧慧的手上。
陳巧慧被這突如其來的陣勢逼得停住腳步。
沈星冉抬了一下手。羅建國退開半步,讓出通道。
“星冉,出事了。”陳巧慧把傳真紙遞過來。
發件人是倫敦巴克萊銀行的安德魯。隻有兩行字。
沈星冉掃了一眼。
第一行:國際醫藥協會啟動突擊合規審查,全麵切斷星冠生物海外特定酶製劑的供應渠道。
第二行:匯豐配合某國司法調查請求,你的starcrown海外賬戶被全麵凍結,資金全部鎖死。
沈星冉盯著那張紙。
封海外原料,斷資金鏈。這是要在3g鋪網和新藥擴產的最關鍵節點,直接掐斷星冠的大動脈。這幫人見她不去香江,開始在桌子底下動刀子了。
老秦湊過來看清了紙上的內容。臉色徹底沉了下來。
“原料被斷,資金被鎖。”老秦看向沈星冉,“3g的進度會受影響嗎?”
沈星冉把傳真紙疊起,一點點撕碎,扔進旁邊的廢紙簍。
“他們鎖我賬戶,我就掀他們全家的桌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