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女未施粉黛，一張小臉原就素凈，此刻驚惶之下，更是唇無血色，眼含水光。
那一雙清澈的星眸睜得圓圓的，盛滿了惶恐與怯意，長睫不住輕顫，鼻尖微微泛紅，鬢邊碎發被慌亂的呼吸吹得輕動，脆弱又可憐，似無枝可依的蝶。
看著這樣一幕，太子心尖便是一緊。
目光越過一臉色眯眯的北城侯時，幾乎是下意識的便逃出手中玉佩，朝著北城侯扔去。
施加了內力的玉佩砸到北城侯的額頭上，登時便砸出了一個坑，坑裏冒出血來。
北城侯疼得大喊，卻又立即被太子身後的安撫捂住嘴，打暈了過去。
看著那肥頭大耳的人在自己麵前暈倒，薑歲寧驚魂未定，渾身還帶著幾分未散的顫意，幾乎是踉蹌著撲進太子的懷中。
“星野哥哥，還好你來了。”
少女素凈的小臉埋在厲星野的衣襟間，未施粉黛的容顏上沾著薄汗與後怕，長睫上還凝著未掉的淚珠，一抽一噎的緊緊環住他的腰身，似抓住最後的救命稻草，緊張抱著他不肯鬆手，帶著哭腔道。
太子所見到的少女，哪怕是在樂陽長公主府被柯氏為難的時候，亦是一副小臉鎮靜的模樣，此刻卻哭得如此傷心，可見方纔怕極了。
目光掠過倒地的北城侯時，已是帶了殺意。
伸手穩穩托住她發軟的射你在，掌心輕輕覆在她顫抖的後背上，一下下的順著安撫著，眸間是化不開的憐惜，“別怕，我來了。”
“可是你怎麼才來，我未退婚時，你說等我退婚便會立即來求娶我，我等啊等，隻等到了被府中冷嘲熱諷，等到了嫡母將我領到北城侯麵前要將我賣給他。”
薑歲寧雖然依舊埋在他的懷中，可聲音悶悶的，帶著這些時日被冷落的委屈，輕捶他的胸膛。
“你從前那些話莫不是騙我的，實際上你也同那北城侯一樣，隻是戲耍我、玩弄我。”
語氣裡裹著不按，故作嬌蠻的模樣，手臂卻死死圈著他不肯放手，是怕極了被拋棄。
太子曾聽楚星辭說過，後來他自己也查過，知道小姑娘這麼些年一直都是一個人。
眼裏染上愧意。
“歲歲，孤要如實告訴你一件事情。”
薑歲寧一愣。
“雖然很不想說，但孤不得不說，因孤不想欺騙你，孤其實並非在東宮之前同你有過糾葛的人，那是孤的雙胞弟弟。”
“你在廣濟寺中碰到的，也是他。”
“可是，可是......”
薑歲寧從男人懷中掙脫開來，淚水掛在頰邊，驚得忘記了掉落，就這樣怔怔的看著男人，眼底滿是不可置信。
“你不是我的星野哥哥......”
“不，孤是星野，但是孤的弟弟不叫星野，他叫星辭，或許是因他初次見麵的時候，是以孤的身份出現在廣濟寺的，故而他用了孤的名字，又因為這是皇家秘事，事關眾大，又十分複雜，故而他此後也未曾告訴你事實的真相。”
太子一雙眸子晦澀莫深，他自然知曉星辭當初用意，隻因最初的時候，星辭並不曾預料到他在不久後的將來會將眼前少女放在心上，視若珍寶，故而中用了他的名字。
但到底是至親，他便不在少女跟前抖摟出來了。
“但事實就是，你傾心交付的那個人，是星辭，而孤是星野。”他繼續道。
被一重重的真相驚得回不過神來，薑歲寧吶吶道：“那在東宮.......”
“在東宮的人，是孤。”太子斬釘截鐵道。
淚水似乎是瞬間奪眶而出的，“那我，那我，我和殿下.......”
聽到這“殿下”二字，太子眸色黯了黯，“當日裏孤中了葯，而歲歲，歲歲又太主動，樂陽長公主府初見時，孤原就喜歡你，喜歡的小姑娘對孤主動，孤一時就情難自禁了。”
男人平素裡端肅冷冽的眉眼此刻卸下所有鋒芒，麵容染上幾分難見的脆弱與歉疚，喉間滾出低沉的嗓音。
“說來，是孤的錯。”
“孤未曾控製住自己，要了你。”
日光落在厲星野輪廓分明的臉上，睫影輕垂，眼底翻湧的晦澀盡數都化作疼惜與自責，將姿態放得極低，“歲歲想要如何對孤，孤都情願。”
看著這樣的太子，薑歲寧反而怔了怔，憶及當初在東宮裏自己的主動，蒼白的麵容上卻是難得溢位一絲羞赧與自責，呢喃道：“不是殿下的錯，是我先認錯了人的。”
“這不是重要，重點是......”她果真柔軟又心善，便是這樣的事，也將錯處歸咎在自己身上，隻是他到底要利用少女的這一點心善了，雖然這樣想著，厲星野的眼底深處卻溢位一抹勢在必得，“孤第一次見麵，便心悅歲歲。”
太子伸手，緩緩握住了少女的柔荑，指腹帶著微涼的力道。
對上少女茫然無措的眼，他緩緩笑了笑，清雋又溫和，“但這也隻是孤的事情，孤不會強迫歲歲。”
“隻是星辭離去之前，曾將歲歲交給孤，讓孤好生照顧你，眼下薑夫人步步緊逼，便是孤安排了眼前在伯府，然東宮與伯府距離甚遠，孤總有趕不到的時候，再加之薑夫人為你母親，她若有心安排你的婚事，孤也無法插手。”
薑歲寧臉色更白了幾分，“那我該怎麼辦，我不想嫁給北城侯，也不想嫁給其他人。”
即便到瞭如今這個時候，少女仰頭望著自己的時候，也依舊帶著濃濃的依賴。
或許，是因為他和星辭長了一張臉。
可即便如此，他也很是受用。
“孤有一個法子，就是不知歲歲允不允許。”
“什麼法子？”薑歲寧連忙問道。
“那便是你隨孤到東宮，做孤的良娣，如此，再沒有人能插手你的婚事。”
薑歲寧下意識的便要搖頭。
太子緊接著道：“也是給孤一個打動你的機會。”
迎著少女一雙迷茫困惑的眼，他再度重申道：“孤方纔說，於樂陽長公主府對歲歲一見鍾情，並非虛言。”
“誠然，喜歡你是孤的事情，歲歲回應與否都是自由。”
“若孤實在無法打動你，待到星辭回來，孤願意讓你們有情人終成眷屬。”
薑歲寧微睜眼眸，“殿下真是說笑了，我如今這樣，怎還配......”
“若真心喜歡，一切都不重要，若不然，那”他便是愛的不真誠。”太子復道，就譬如孤，也並不介意歲歲從前喜歡過旁人，因孤仰慕歲歲，歲歲能回頭看我，便已是莫大的榮幸。”
薑歲寧：“......”
他果真是名如其人，身如北辰，心攬四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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