薑歲寧瞧著衣裳上的褶皺,笑了笑,“我方纔有些頭暈,便在榻上躺了趟,不注意的時候便有了些褶皺,倒是阿淵,你今日倒是格外仔細。”
“可是皇兄......”祁景淵還是覺得奇怪。
“我進了房中後,險些摔倒,恆王抱著我到了榻上,連累他衣裳上也有褶皺。”薑歲寧語氣歉然,“若是恆王不介意,往後我可再送恆王一身新衣。”
祁景淵呆愣愣的看過去,卻見祁景珩麵上依舊是不染塵俗的平靜,然而垂下眼簾時,長睫卻忍不住輕顫了一瞬,“弟妹好意,怎忍心拂去。”
祁景珩聞言,心頭便是一緊,皇兄怎會是這樣輕易接受旁人衣物的人,他心中不安之餘,忽而上前,替薑歲寧將褶皺的衣衫邊角撫平,然後看向祁景珩,“都是我們夫妻的一片心意。”
“歲歲,時候不早了,我們回吧。”
“也好。”薑歲寧回眸朝著祁景珩淺笑嫣然,“恆王殿下,我們便先走了。”
祁景珩袖中手驀的一緊,下意識的腳尖向前,“也好。”
祁景淵拽著薑歲寧往前走,忽有宮人匆匆趕來,“王,王爺,您方纔分明說,說要去李妃娘娘那兒的。”
祁景淵這纔想起,母妃方纔囑咐,讓他帶著歲歲過去的。
但是,他若此時帶著歲歲過去,母妃定然要說歲歲,想了想他對那宮人道:“你去同母妃說,我身上不舒服,便就先回去了,等日後再進宮同母妃請安。”
風拂過,薑歲寧額前髮絲被吹亂,她目光迷離中帶著冰冷,看著握著自己手腕走在前方的男人。
你看,他並不是不懂如何真正的維護人,隻是從前,他以為原主會永遠是他的。
而今察覺到了危險,便忽然似開了智一般。
回到了王府中,時候便已不早了,薑歲寧很是有些累了,便想洗漱過後就睡了。
而祁景淵卻忽然拉住了她的手,屏退了下人,仔仔細細的去看向薑歲寧。
這個他自幼便定親的小妻子,他一同長大的青梅竹馬,他一生要愛的女人,方纔一片匆忙,如今在昏黃的燈影下,他細細看去。
他的歲歲鬢髮有些散亂,卻是比出門前更添幾分冰肌玉骨,慵懶嫵媚。
他心中的慌亂後怕便更甚了幾分,祁景淵忽然蹲在了薑歲寧的麵前,“歲歲,今日瞧見你同皇兄那樣,我很不喜歡。”
薑歲寧隻是詫異的看向他,“你不喜歡什麼?”
“......不喜歡你和皇兄在一塊兒,不喜歡你給他製衣,不喜歡你向他露出笑容,更不喜歡他看你。”看著妻子分外無辜不解的模樣,祁景淵便驀然升騰起一股無力與心悸的感覺,怎麼會不懂呢,難道歲歲不覺得他們之間過於親密了一些嗎?
薑歲寧確實不理解,“你知道的,恆王是我恩人,那些你將我扔到山上的日子裏,都是恆王幫襯我,對待自己的恩人不應該親厚嗎,我這是在報恩,難道你想讓我做一個知恩不報之人嗎?”
“更何況,他還是你兄長,你在怕什麼?”
“可是......”聽薑歲寧說起曾經在山上的事,祁景淵自然便升騰起幾分愧疚,可是聽著她的話,他總是還覺得不對。
似乎不該是這樣。
僅僅是因為報恩,便能那樣親近嗎?“
“沒有可是。”薑歲寧目光有些失望,“阿淵,你太小家子氣了?”
祁景淵詫異的指著自己,“你說我小家子氣?”
“對!”薑歲寧甩開了他的手,“你好好反省反省你自己吧,我一會兒還要給恩人縫製新衣,你別煩我。”
“你,縫製新衣,給他?”
祁景淵原本以為,薑歲寧所謂的送新衣,就是讓底下人去做。
卻萬萬沒想到,竟是自己親手去做。
一個女人親自給一個男人親手做新衣,意味著什麼?
“歲歲,你都沒給我做過。”祁景淵生出委屈恐慌的心情。
“哦,我做過的,隻是你彼時不要。”
原主是做過的,因原主不太會綉活,所以一件衣裳,她辛辛苦苦做了三年,是一件狐狸毛製成的大氅。
大氅即將做成之際,宋沁進府了。
祁景淵冷落了原主,這讓原主感到恐慌,為了能挽回祁景淵的心,原主徹夜未眠,細嫩的手上還被紮出了好多小水泡,才終於將這件大氅給做好。
原主興緻勃勃的想著將自己親手製成的第一件大衣送給祁景淵。
但那日裏宋沁陷害原主用針紮她,所以當原主捧著自己做了三年的大氅來到祁景淵麵前的時候,被祁景淵毫不留情的揮開。
那時候的祁景淵說,“你這針上,沾了沁兒的血,我又怎敢穿。”
原主將大氅給從地上撿起來,解釋說自己沒有,她若當真傷了宋沁,也隻會光明正大的傷害,但是祁景淵隻覺原主更加狠毒。
也是經過此事後,原主一氣之下和侍衛故意佯裝親昵的模樣。
薑歲寧是真替原主感到可惜,你哪怕真和那個侍衛有什麼,也好過你背負了那樣大的罪名,被千夫所指,最後被人用那樣下作的法子給害死。
祁景淵也後知後覺的想了起來,他再度蹲到薑歲寧的麵前,“歲歲,我錯了,那件大氅我很喜歡,你現在拿出來,我現在就穿,我穿著它入睡。”
薑歲寧懶懶拂過他的手,“晚了,已經被我一把火給燒了。”
“歲歲,你不是還恨我。”祁景淵覺得今日的歲歲格外不一樣,不,好像從山上下來後,就不同。
歲歲變得格外的通情達理起來。
從前的歲歲不是這樣的。
“恨談不上,隻是說一句事實而已,那日之後,我確實一氣之下將那件我做了三年的大氅給燒了,而我的手藝,你知道的,也許給恩人的衣裳,我也需要三年,你的,得往後排,不是我生氣,是我確實沒時間。”薑歲寧這樣解釋著,然而眼底卻沒什麼情緒。
“那你......能不能先給我做?”祁景淵呢喃道。
薑歲寧就笑了,她可稱寵溺的點了點祁景淵的額頭,“阿淵,你在說什麼笑話,恆王殿下可是我恩人。”
“那我呢?”
“你是我內人。”
恩人怎麼能同內人相比?
祁景淵卻驀然開朗起來,是了,他和歲歲是一家人,正是因為他們是一家人,所以歲歲什麼時候都可以個他做。
祁景珩卻是個外人。
絕對不是因為歲歲恨他,故意找這樣的藉口。
“所以,你能不能先走,你在這兒,我做衣裳會打擾你睡眠的。”
“我,我不介意。”
“我介意!”薑歲寧很有些不耐。
祁景淵這纔不敢再說什麼,一步三回頭的出了房中。
事實上,薑歲寧並沒有去做綉活。
她倒是精通做綉活的,隻這些東西,實在不必她自己親自做。
她叫來了小愛,“你做。”
小愛:【你說什麼?】
【宿主姐姐你要雇傭童工嗎/哭哭】
無視小愛故意撒嬌賣萌的模樣,“可我怎麼記得你不是一個人?”
【QAQ】
【好吧。】
係統於是便用自己的程式立即做出來了一件美輪美奐的長衣。
“不急哦,不用做的太快,最好能慢一點。”
【可是宿主我已經做好了。】
【那我先藏起來叭~】
薑歲寧洗漱過後,便入睡了。
這一覺格外綿長,是被底下人叫醒的。
“王妃,王爺讓奴婢叫您去正廳那邊,說是有客人前來。”
“客人?什麼客人?”
“好像是恆王。”
薑歲寧倒覺奇怪了,雖說昨日裏祁景珩較之從前格外不同一點,因著她明晃晃的戲弄,內心升騰起的悲憤讓他衝動了。
但他本性是清冷淡漠的,哪怕二人定下那樣的約定,可她沒尋他,她以為他不會主動過來。
她還想,或許晚上回去,他便後悔了。
卻不想......
不對,莫不是他正是因為後悔了,所以才尋了過來?
薑歲寧草草梳洗過後便趕了過來了,祁景淵正在和祁景珩說話,瞧見薑歲寧過來,卻似尋到了救星一般。
“歲歲,你總算是過來了,你快勸一勸皇兄吧。”
“發生了何事?”薑歲寧問,疑惑的目光落在祁景珩身上。
祁景珩驀的耳紅,卻刻意沉著。
“皇兄說他要住在我們府邸。”
薑歲寧訝異。
“正是,我的宅邸年久未修,雜草叢生,已經沒法住了,想了想,我到底同楚王和歲歲更親厚一些,所以便想叨擾一般。”
薑歲寧挑眉,和尚這就要登堂入室了。
“歲歲,你知道的,我們府邸確實不方便。”
“而且歲歲也不喜歡。”
“歲歲,你說是不是?”
祁景珩便偏頭用他那雙素來清冷禁慾,如今卻染上緋然偏執的目光靜靜的看向薑歲寧,“夫人,也不歡迎我嗎?”
驀然,薑歲寧便想起昨日榻上,男人的那句,“夫人若是覺得耍我有意思的話,
便請一直耍我下去吧。”
和尚動情真是可怕,竟完全似變成了另外一個人一般。
其實也不是的,執著做和尚的祁景珩,是偏執的。
如今執著做她的男人的祁景珩,也是偏執的,偏執到不惜做她閑暇時候的玩物。
“恩人昔日那樣幫我,如今出口相求,我又怎會不願。”
她說話時候,目光也直勾勾的盯著他,煙波軟的似浸了溫水的雲,密密麻麻的似藤曼纏繞上他的心頭,祁景淵心口驀的便是一窒。
“既然如此,我便卻之不——”
“不行!”祁景淵忽然厲聲打斷道:“我不同意!”
薑歲寧目露不解,“為何?”
“不為什麼,就是不方便。”
“王府裡這樣寬敞,不過是另外多給恩人騰出來一間屋子罷了,再說恩人又不是什麼要求特別多的人,有什麼不方便的?”
“是,我不會給你們添麻煩的。”與情緒極不穩定的祁景淵相比,祁景珩溫和平靜的過分。
“可,我說不行就是不行。”
他總不能說,他就是不想讓歲歲和祁景珩同住一個屋簷下。
這話說出來太卑劣,可他就是這樣覺得的。
祁景珩從來不是個熱心腸的人,怎麼就一而再再而三的對歲歲過分關照呢?
如今,更是主動提出要住在他們的府邸中。
這在從前是祁景珩壓根就不會說出來的話。
“皇兄最是體貼弟弟不過,想來應該不會......”祁景淵平復心情道。
祁景淵淡淡嘆了一聲氣,“罷了,或許就是我哪裏做的不好,讓楚王不喜,這纔不歡迎我,夫人不必因為我影響了你們夫妻之間的感情。”
薑歲寧聞言反而熱淚盈眶,“您是我恩人,在我最無助的時候幫過我的恩人,如今不過這麼一點小忙,我怎麼能不幫呢。”
“阿淵,你太讓我失望了,若你執意如此的話,那不如我也出去這個王府吧,畢竟我也不是被趕出去頭一次了。”
“恩人,我們走。”
“歲歲。”祁景淵連忙攔住,艱難的開口道:“既是歲歲的恩人,又是我的皇兄,我自然願意幫忙。”
“隻是皇兄,你要住多久?”
總不能一直住在這兒吧。
祁景珩淡淡看過去,“為了不打擾楚王和夫人,我會儘快搬出去,不給你們添麻煩的。”
“恩人的事情,怎麼能稱得上是麻煩。”薑歲寧連忙道,然後又狠狠瞪了祁景淵一眼,“你若是不會說話的話,就閉嘴吧。”
“哪裏有似你這般,人剛住下,你便要問人家何時離去的。”
“若不想讓住,我們現在就走。”
祁景淵生平頭一次有苦說不出,他覺得自己很委屈,偏偏就是說不出來。
是呀,能有什麼呢,一個是恆王,一個是歲歲,能有什麼?
或許就是他想多了吧。
薑歲寧又轉而含笑對祁景珩說:“既然這樣,那恩人便跟著我過來吧,我記得有一處極幽靜的院落,特別適合恩人。”
祁景珩轉身離去。
直至到了屋中後,隻剩他們兩人時,薑歲寧忽然將祁景珩抵在門板上。
修長的指節掠過男人精緻的眉眼,“恩人今日尋過來,是想威脅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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