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短十幾日,馮文遠已消瘦的厲害,身上骨骼分明。
再次看到天日,他還有一種不真實的感覺。
遇到安樂公主,彷彿是他一生黴運的開端。
他不解他沒做什麼,怎麼就被皇上如此對待,連個罪名都沒有。
仔細想來,也隻能是因為安樂公主。
馮文遠來到殿前,乾正帝居高臨下的看著他,眼前的這個年輕病弱的人是寧寧曾經的丈夫,因著許久未曾走過路,雙腿還有些扭曲。
仔細看著,他無一處勝過自己。
看來寧寧那句“皇帝陛下英武不凡”應是真話。
乾正帝勾了勾唇角。
跪在下首的馮文遠身子忍不住顫了又顫,他不敢抬頭去看,即便是這樣,他也能感受到上首停留在他身上的,喜怒難辨的神色。
“來人,賜葯。”
內侍上前,馮文遠抬眼,便見托盤上放了一粒葯,以及一杯水。
“馮大人,皇上賜你葯,還不快快喝下?”
馮文遠雙手顫抖的拿過那葯,這是毒藥嗎?難道他要命喪此日?
這一瞬間,他心裏對安樂公主升騰起巨大的恨意。
他原本和寧寧生活得好好的,他們有一個幸福美滿的家,他會在五個月之後迎來他們的孩兒。
那該是何等溫馨的場景。
可這一切,因為張貴妃和安樂公主都毀了。
此刻他還不知張貴妃被貶的事情,心裏的悲憤與怨恨幾乎要溢了出來。
若不是安樂公主看上了他,若不是張貴妃逼迫他,他怎麼會對寧寧下毒呢?
也不知寧寧可還好?
馮文遠顫抖的將藥丸吞入喉中。
怪隻怪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隻盼寧寧和腹中的孩子還活著,那馮家也不算是絕後,他也算是死而無憾了。
然而預料之中的死亡並沒有來臨。
“抬起頭來。”上首帝王冷漠又威嚴的聲音響起。
馮文遠一愣,遂抬起頭上。
看著底下青年鬍子拉碴的模樣,乾正帝又滿意的點了點頭,“安樂替你求情,朕決心替你們賜婚,往後你便住在公主府。”
“下去吧。”
皇帝說得輕描淡寫,馮文遠卻久久回不過神來,他莫不是在做夢?
他不用死了?
馮文遠自是不知,他即便如今不死,往後也會死。
等那個孩子出生,有了名正言順的身份,他便失去了用處。
那粒藥丸雖不會立即要人性命,但會讓人短壽,多則五年,少則三年,馮文遠必定會暴斃而亡。
到時候便是“因病去世”,安樂公主也說不得什麼。
沒有人可以逼迫乾正帝做什麼,安樂公主也不能。
馮文遠正愣神的時候,乾正帝已走到了內室裡。
他聽到殿內似有女人的聲音,“臣妾聽聞公主尋死,皇上該多去安撫一番。”
“安樂在張容華的住處,寧寧可捨得?”乾正帝挑眉,“也不知是誰昨夜裏隻因朕身上沾染了一些異味,便嘟囔著不讓朕抱。”
“那是臣妾的夢話,怎可當真。”美婦羞赫,“皇上莫要取笑臣妾了,臣妾自然知道皇上是萬民之主,後宮中更不僅僅隻有臣妾一個,臣妾更不能拈酸吃醋,昨夜裏是臣妾......失言了。”
乾正帝從前自覺婦人合該端莊大度,不可拈酸吃醋。
一如從前的靜貴妃,便是因為容不得人而被貶。
而今薑歲寧這般,他反而覺得不得勁,心裏百般不是滋味。
“那朕便過去了?”他試探的問道。
薑歲寧道:“皇上快去吧。”
“那朕今晚歇在那兒?”
“嗯。”薑歲寧輕聲應了,又說:“總歸臣妾也不能服侍皇上。”
乾正帝心裏越發不是滋味,“那朕日日歇在那兒。”
薑歲寧抬起一雙杏眸,似水含情,直看的乾正帝心絃一震。
“皇上想這樣嗎?”
“朕......”
“若這是皇上想要的,那臣妾自然隻能......”她背過身去,不讓男人看到傷心落淚的模樣。
乾正帝頓時覺得心疼了,他將人從背後抱住。
“寧寧,寧寧,你讓朕如何對你。”
“我心知女子該賢惠,可聽到皇上這樣說,我卻不捨,哪怕違心,也說不出讓皇上走的話。”
“皇上,臣妾是不是個壞女人。”
“當然不是,隻是寧寧在乎朕,朕高興還來不及。”
“朕哪兒都不去,朕隻在寧寧身邊,守著寧寧和我們的孩兒。”
“朕巴不得寧寧能更霸道一些。”
薑歲寧“噗嗤”一聲笑了,“皇上這話說的,不過也是,臣妾不過是個妃子而已,要那勞什子的賢惠做什麼,臣妾就想霸著皇上。”
“皇上會有一日不要臣妾嗎?”
“就像是......”
她抬眸,露出傷心來。
乾正帝自然想到外頭那人,寧寧是因著從前的事情害怕呢。
“朕說了,朕和他不一樣。”
“馮大人。”張裕安冷不丁叫醒走神至遲遲不出甘泉宮的馮文遠。
“宮裏那是......”
為何同他的妻子聲音那樣像,甚至連名字都是一樣的。
都叫“寧寧”。
“那是皇上新封的皇貴妃,皇上格外喜歡,甚至賜了‘元昭’二字,元昭皇貴妃身懷皇嗣,往後馮大人見了皇貴妃,隻管尊敬些,保準沒錯。”
是懷了皇嗣的皇貴妃,那是萬千尊貴了。
這個聲音名字都和他的妻子相似的女人,要比他的妻子命更好。
也不知歲寧現在在何處,是何處境,可能明白他的良苦用心。
其實那日之後他就後悔了,重來一次,他肯定選擇哪怕去死也不傷害她分毫。
希望歲寧不要怪他,他是有苦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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