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皇後已經睡著了,皇上若有什麼事,不妨等到明日白日裏再尋。”玉芙宮的掌事崔嬤嬤一張臉麵無表情的看著一身風塵僕僕的顧璟驍,道:“且皇上和我們皇後身份有別,往後別在這個時候來尋皇後娘娘,這於您是沒什麼,於我們娘娘名聲到底有礙。”
顧璟驍自然是悄悄過來的,聞言麵色微滯,很輕易的便覺察到了不對,“是發生什麼了嗎?讓朕見見寧寧。”
“還請皇上勿要如此稱呼皇後娘娘,以上也是我們皇後娘孃的意思。”崔嬤嬤復道,看向皇帝的目光還帶著一絲不耐。
顧璟驍記得,從前這般時候,還遠遠沒有到了薑歲寧入睡的時候。
再加上崔嬤嬤的口吻,拒絕的意思很是明顯。
在他們不久之前才剛剛融為一體,他以為那是他們的開始,卻原來在她這兒竟也是他們的結束。
“所以那日晚上,竟是在耍朕嗎?”顧璟驍呢喃道,回想昨日一幕幕,曾讓他覺得甜蜜的,一想起便禁不住心跳加速的一幕幕,如今卻隻讓他感覺心中悲涼。
窗外的夜露打在梧桐葉上,凍的他渾身發涼。
原就是他強求,他卑劣的藉著先帝的名頭,方纔有了那樣一個機會。
可為什麼,會覺得如此不甘不忿呢?
“那日的事情,於我們皇後娘娘來說,隻是一個錯誤。”耳邊是崔嬤嬤更加冰涼的聲音。
顧璟驍麵色隱藏在黑暗中,聲音乾澀得像被砂紙磨過,“朕要見她,朕要聽她親口說。”
“朕的初次,朕的所有都給了她,她不能不對朕負責。”
顧璟驍強闖進去,驀然撞見女人一襲烏髮雪膚,斜倚榻上,慵懶輕笑,“玩玩而已,你怎麼就當真了?”
三分嫵媚,三分狡黠,三分戲弄得逞的得意。
顧璟驍看著女人鬆垮的衣襟下,不堪一握的纖腰,以及那不經意間露在外頭的小腿,諸多畫麵在腦海中一一浮現。
於是薑歲寧一手支起下頜,笑容嫵媚,“若皇上今日也還想玩一玩,本宮倒是能再給你這一次機會。”
幾乎是本能的,顧璟驍竟就想不顧一切的走過去。
然而觸及女人眼底的戲謔,他又不由羞惱。
不論從前如何糾結,在那日裏同她坦誠相待的那一剎那,他是認真的。
認真的將自己所有的一切都獻給他,他的人,他的心,他真摯的情感。
然而她竟隻是要玩一玩他。
“寧寧,朕知道,你一定是在同朕說笑。”
“皇上別用這樣的稱呼來稱呼本宮。”薑歲寧眼底有一絲厭惡一閃而過。
被緊緊盯著她的顧璟驍盡收眼底。
這個天之驕子從前縱不屑感情,卻也向來是旁人追逐他的份,頭一次想要敞開心扉,卻被人踐踏。
憤怒在心頭縈繞。
顧璟驍一手負在身後,麵容反而愈發沉寂,“朕想,寧寧今日定是飲酒了,朕明日再過來。”
薑歲寧嫵媚輕笑。
“您這樣,不怕真的惹怒皇上?”崔嬤嬤隱隱擔憂。
“他如今正是對本宮愛而不得的時候,本宮的推拒也隻會激發起這個向來自負的男人的好勝心,更何況,本宮也不僅僅對他冷嘲熱諷。
本宮還色誘了呀。”
“他隻會感到不甘、憤怒。”
“再然後,當他知曉自己今日完全是被旁人拖累了的時候,他便會將自己心頭的這一團火盡數燃燒向那些在其中作怪的人身上。”
惹怒他,是故意的。
不怕他不生氣,隻怕他不夠生氣。
單純的關係到自身利益的時候,男人才會重拳突擊。
顧璟驍走出玉芙宮,天邊明月高懸。
被拒絕、被戲弄的羞惱被冷風一吹而散。
她是個極聰慧的女子,所以今日那些戲耍之言,定然並非真心,隻是用來推拒他的手段。
那日裏她的情動也並非假象,更多的是事後的懊惱。
因她不愛他,即便是那日裏的接納,也是因他最後那句關於皇兄之言。
可顧璟驍反而更加升騰起了一股鬥誌。
作為一個將軍,打敗仗不可怕,可怕的是打了敗仗之後的氣餒。
更何況薑歲寧和敵軍又是不同,她美麗多情,如明月高懸。
明月高懸,可望而不可即,所以他纔要努力的去夠。
不想要他?他偏要她要他。
追逐神女的過程自然非比尋常,哪怕更艱辛一些也是必然。
畢竟神女之所以為神女,當然不是夠一夠,他便可以夠到的。
能偶爾垂憐,已是不易——至於皇兄,皇兄與她是天然的夫妻,自然要比他更容易得到神女的心。
這一路上,顧璟驍心中已想出了諸多攻克神女的法子。
他是戰無不勝的將軍,也會是最好的狩獵者。
可心裏卻也不可避免的生出一絲若有似無的隱怕。
她不是獵物,而是神女。
若她一心為皇兄守節呢?
想到此,那股被他壓抑的挫敗感又再度浮現了上來。
等回到乾正殿的時候,卻聽到心腹公公連忙上前稟報,“皇上,您總算是回來了,太後娘娘哭得好生傷心,正尋著您呢。”
今上是個專心政事的,平素裡後宮裏的事隻要不事關生死,是不允許去到前朝打擾的。
連太後也不成。
顧璟驍如今沒有睡意,聞言便有心轉移一下自己的心神,遂問:“是發生了什麼嗎?”
“也就是太後娘娘今日想要傳召薑皇後,薑皇後沒去,倒是慈安太後去了一趟,太後便哭訴說慈安太後欺負她,因事關太後,奴才便將所有的事情都探查了一番,原是薛妃聽聞了宮中關於您和薑皇後的風言風語,便去尋了太後。”
“太後便想著讓薑皇後搬出宮去。”
身為新帝的第一心腹,韋公公雖說不知道新帝和薑皇後之間的關係,但宮中有事,且還是事關太後的事,韋公公還是將一切的來龍去脈都查了個清清楚楚。
顧璟驍原本一雙淡漠的眸底頓時浮現出寒意,“薛妃自來胡鬧,可她即便碰到這樣的事情,也隻會直接去尋皇後,如何會越過此,而去尋了母妃。”
“還有這些流言,是從何而起。”
他道為何明明之前還好好的,即便她不愛他,也不至於一夕之間這般絕情。
卻原來是因為他的母妃和後妃。
韋公公跪了下來,“流言的事老奴倒是清楚,是從您那日裏為了薑皇後發作薑芸而起的。”
“至於薛妃在去太後宮裏之前還做了什麼,恕老奴失職。”
他竟是沒想到這一茬。
新帝正襟危坐,“還不去讓人查。”
韋公公擦了擦汗,“您不先去看看太後那邊?太後今日確實是受了大委屈,薛妃拿著太後當擋箭牌,也著實是不對。”
韋公公隻以為,新帝是因著太後之故,惱恨後妃爭鬥,拿太後當筏子。
顧璟驍莫名其妙的看了一眼韋公公,“母妃素來感情用事了一些,容易被人牽著鼻子走,而母後,若不是母妃實在做了過分的事,也不會走這一遭,且母後素來寬仁,即便斥責母妃,也隻是言語斥責,端看母妃還有空哭著朝朕告狀便知道了。”
韋公公一時懵了,皇上竟不是因著太後纔要徹查此事。
要知道自從新帝登基以來,闔宮上下便都覺得往後薛太後是這宮裏最大的一位,至於慈安太後,就是一位吉祥物。
畢竟親生兒子做皇帝是不一樣的。
就連他們這些新帝的心腹都是這樣覺得的。
新帝是畢竟重規矩一點,可這樣的規矩在生母跟前肯定不算數。
卻哪裏想到,新帝所說之話竟如此不失偏頗。
慈安太後確實是眾所周知的慈善人兒,一代賢後,隻要不傷害到先帝,太後素來都是寬仁的。
“皇上睿智。”韋公公隻得道。
顧璟驍復道:“往後多瞧著點皇後那邊,若有事發生,不拘大小,盡數立即告訴朕。”
韋公公又是一愣。
好在他剛才愣過了,這會兒竟有些習慣,立即反應過來,“奴才知曉。”
心中卻琢磨著,皇上這一口一個“皇後”叫得親切,該不會,不會吧。
不由又想起那日裏,皇上去到玉芙蓉宮中,還是一切如常的樣子。
對於薑皇後和薑芸,皇上表現的並未偏頗。
可並未偏頗已經能證明問題了,一個是先帝的女人,一個是皇上才剛剛立為雲妃的,皇上親眼目睹薑皇後懲罰雲妃,卻沒有絲毫動怒。
到後來反而更是雲妃直接被貶為奴。
憶及皇上當初忽然立薑芸為雲妃,前後相隔十日不到,似是玩鬧一般。
而那天晚上,薑皇後讓眾人離去,皇帝明麵上離去,卻讓他們這些底下人先走了,皇上反而做了那牆上君子。
到後來回來的時候,雖說不晚,也是一個多時辰後的事了。
所以這一個多時辰發生了什麼。
他伺候皇上許多年,知曉皇上可是個從來不近女色的性子。
心中有猜側,又覺得不可能,但也知,往後待薑皇後娘娘不能似以前那般,隻將其當作先帝的皇後。
還要更多幾分恭敬。
前去查探的小內侍很快回來,於是皇帝便知道了,薛妃在去尋了太後之前,還尋了趙妃。
雖然趙妃並未同薛妃一塊兒去尋太後。
但皇帝心中已然瞭然。
很多時候,他並不需要清晰的知道事情的經過。
何人是何性子,會做什麼樣的事情,他便已知曉七七八八。
趙妃和薑歲寧可是有舊的,碰到這樣的事情卻不曾去添一把火,已經很能說明白問題了。
顧璟驍去了薛太後宮裏,薛太後如今已經不哭了,可她一雙眼睛通紅。
原先時候可能是習慣了,也不覺得委屈,可經由後來蔣嬤嬤一說,委屈猶如滔滔江水。
是了,她可是皇上生母。
如今瞧見皇帝來了,薛太妃更是底氣十足,底氣足了,委屈更甚。
“璟驍,你終於來了,你可知母後要被人給欺負死了......”太後娘娘絮絮叨叨個不停。
顧璟驍坐在太後一側,揉了揉眉心,“所以這就是母妃要在皇兄剛剛去世還沒有半年,便要趕走皇後的理由?”
太後一愣,不由看了看皇帝的臉色。
多年軍中生活,皇帝麵色原就不白皙,又兼之稜角分明,自帶不怒而自威的氣勢。
眼下這種氣勢更濃。
薛太後有時候其實就挺害怕這個兒子的,她聞言目光不由心虛的閃了閃,“哀家也是為她好,自來沒有哪個婦人沾上這樣的風月事還能全身而退的,尤其她的身份比之一般婦人還更加敏感。”
“敏感在何處?”顧璟驍問道。
薛太後詫異,“你是皇上,而她則是你兄長的遺孀。”
“這樣嗎,那朕還說,朕是皇上,她是皇後呢。”顧璟驍緊接著道。
薛太後怔了怔,“她又不是你的皇後。”
“母後說的沒錯。”顧璟驍閉了閉眼,遏製住脫口而出的衝動,“這宮中原本就是先有她這個皇後,後有朕這個皇帝的,便是走,也該是朕走。”
這個母後,指的是慈安太後。
薛太後欲要分辯,卻被皇帝一個眼神製止。
“朕初初登基,原就正是被世人矚目的時候,‘孝’之一字,重若千鈞,無論母後也好,也是皇後也罷,都是朕之長輩,朕不求母妃幫朕,隻求母妃不要拖朕的後腿。”
“否則屆時臣子眾民指責朕一朝登基便忘卻本分,讓先帝寒心,朕又當如何?還是母後能如何?”
薛太後沒想到這一茬,她隻是單純的沉浸在自己的兒子成為皇帝,自己成為太後的喜悅當中。
但好在薛太後唯一的優點就是聽話,此刻更是一臉焦急道:“那怎麼辦,不會有事吧。”
“若非母後及時阻止,便不一定了。”顧璟驍這時眉眼中方纔流露出一絲疲憊。
薛太後又後怕又後悔,“都是哀家不好,哀傢什麼都不懂,給你添麻煩了。”
顧璟驍任由薛太後說著,並不阻止。
防止蠢人犯錯的方法自然是讓她知曉害怕,從而不敢再做什麼。
不然他隻給母妃收拾爛攤子都不夠的,又哪裏還能肖想美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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