鬆鼠桂魚是薑歲寧親自做的,經歷了三個小世界,她已許久未曾親手做過膳食了。
但到底是自苦日子裏過來的,在宮人的幫助下,薑歲寧很快就上了手,看著他的皇後被煙火繚繞的沾了灰黑的麵頰,卻絲毫不覺得有什麼,隻殷切看著他,顧璟宸鼻頭一酸。
“讓寧寧受累,是朕不好。”
薑歲寧卻說:“為璟宸受累,臣妾心甘情願。”
顧璟宸仔細的將他的妻子為她做的膳食一點一點的吃了個乾淨。
“寧寧做的桂魚是朕這一生中品嘗到的最美味的吃食,得妻如此,夫復何求,吃此桂魚,此生無憾。”
哪怕是如今這個時候,帝王眼中也沒有絲毫對生命流逝的恐懼,對死亡的抗拒,眉宇間是同從前一般無二的舒朗平和,一雙眼溫潤如秋水。
使得薑歲寧也不由心境平和。
“召秦王過來吧。”顧璟宸如是道。
半個時辰後,秦王進宮。
薑歲寧退至一旁,隔壁對話聲音模模糊糊。
“說起朕和驍弟,在從前漫長的歲月中,大概是陪伴彼此最久的人了,許多話不必說,驍弟便懂,朕不說從前,隻說如今。”
“如今朕大限將至,若說此生遺憾,唯有三樁。”
“一樁是不能奉養母後終老,讓母後白髮人送黑髮人。”
“一樁便是遇到心愛之人,卻不能與她相攜終老,是上天註定,也是命運弄人,此這方麵,想必驍弟會比朕幸運。”
“另外一樁,則是如意,她還這樣小,卻要失去父親,或許此後數年,父親的形象在她眼裏逐漸模糊,可彼時失去的痛苦卻永遠在她的心間留下裂痕。”
“或許世間諸事註定會有裂痕,朕做不成一個好兒子、好丈夫,也不是一個好父親,如此種種,皆數都隻能拜託驍弟了。”
“至於旁的,驍弟心中自有丘壑。”
所以你看,你比朕要幸運,也要更加珍惜。
秦王看向皇帝,他自小便羨慕的兄長,為了討好父皇,將所有心思都藏在心底,隻表現出敬重的兄長。
他多年來隱晦的嫉妒、攀比,似乎都在這一刻釋然。
“皇兄今日氣色明明瞧著是好多了的。”秦王道。
皇帝搖頭,“驍弟,你隻說應朕。”
“臣弟答應皇上,無論何時,臣弟都會敬重母後與長嫂,亦會盡心儘力的輔佐如意。”
這些日子,一直都是秦王代理朝政。
秦王會在皇帝薨逝後,繼位新君似乎已是眾人心照不宣的事實。
可秦王依舊自謙。
皇帝並不否認,隻是看著秦王,“驍弟,你又說笑了,你總愛同朕說笑。”
顧璟驍眉梢微抬,但很快就遮下眼中訝異。
自皇帝登基以來,無論是薛太妃鼓動也好,亦或是同秦王親近的一派朝臣們的慫恿也罷,秦王從未曾表現出一副要爭的模樣。
他素來都極敬重他這個兄長,多年來在軍中甚少回來。
可他們是自小一同長大的兄弟,自家弟弟心中懷揣著的種種不服、不忿,他又如何看不清楚。
隻是皇家嘛,能有表麵上的和氣已是不易。
而有時候不爭纔是爭。
顧璟驍就做的極好,如今那些追隨秦王一派的官員,除卻原本就是秦王的姻親的,也有半數是因為秦王一直以來的不爭。
君王當心懷寬廣,秦王當如是。
秦王心神是有一瞬間的恍然的,他一直以為自己都做的很好,哪裏想到皇兄竟早便揣摩透了他的心思。
看透卻不說透。
“如意年幼,又是女孩兒,朕對他別無所求,隻希望她能做永遠快快樂樂的小公主,秦王,你知道嗎?”
帝王慣常溫和的眉眼平添幾分淩厲。
秦王心神一凜,“臣弟知道,臣弟會像皇兄一般,保護如意公主的這一份天真快樂。”
正說話的時候,太後領著如意走了過來。
薑歲寧聽到聲音,也跟著過來了。
顧璟宸原本聽到秦王的保證,心神便是一鬆,如今又見到自己這一生中在乎的所有人都在麵前,那些強撐的力氣似一下子散了開來。
“母後。”顧璟宸看向他的母後,“往後寧寧和如意還要多靠你照拂。”
太後的記憶一下子就回到了當初先帝去世的時候,先帝去世時,也說要她好好照顧顧璟宸。
當初她不慎遭了後宮妃嬪的算計,璟宸七個月的時候就被生了下來,瘦瘦的小小的一團,以至於從小就病弱纏身。
璟宸是她的責任,可她更知道先帝之所以這樣說,隻是想讓她在人世有一個寄託。
如今輪到兒子,也是這般。
太後悲從中來,她從前想著,若是兒子什麼時候不在了,她便隨著他們父子而去。
如今明顯不是這般,撫上皇帝蒼白的麵龐,“璟宸,你放心,哀家會好好護著寧寧和如意的。”
顧璟宸看向他的皇後,他的妻子,他的愛人,杏眼氤氳霧氣,卻為了不讓他擔心強忍淚意。
骨節分明的掌心一點點的拭去她眼中的濕意,“寧寧都做了母親了,怎麼還是這樣愛哭。”
若往後他不在了,寧寧哭泣的時候,該怎麼辦呀。
男人的聲音含著無奈與寵溺,那些被強自忍著的淚水頓時如泉湧一般落下。
顧璟宸強自忍著心中的種種酸澀難過,摩挲著妻子的手,然後,他朝著秦王伸手。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