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不語,張貴妃隻得繼續道:“這丫頭竟也知道害羞了,不好意思來同皇上說,還得讓臣妾過來。”
“原是安樂偶然落水,被太常寺的馮大人救了,安樂對他一見鍾情。”
“可朕聽聞,那馮大人家有妻室。”乾正帝喜怒難辨。
張貴妃並不意外,畢竟之前安樂公主曾在乾正帝跟前提起過馮文遠,乾正帝知曉馮家之事也是很正常的,她從善如流的解釋道:“臣妾正要同您說這件事呢。”
“從前馮大人家有妻子,安樂也隻是在心中想想,不想無獨有偶,那馮夫人竟是個不守婦道的,和人私奔了。”
“年輕人都愛臉麵,馮大人也是,馮大人於是將她給休棄了,如今馮大人獨身一人。”
“安樂這才來求臣妾,您看.......”
張貴妃無意間抬眸,卻正對上帝王薄怒的目光。
張貴妃心下一顫,笑意已是維持不住。
皇帝年輕時勤於政務,也將對政事上的性子帶到了後宮裏。
帝王對人對事都格外嚴肅,堪稱一絲不苟。
哪怕張貴妃替乾正帝生了唯一的女兒,私下裏和乾正帝相處,也很少見乾正帝笑過。
如今這般薄怒,張貴妃縱然自忖自己是公主生母,心中也不由打鼓。
“那馮大人已娶過妻子,縱然如今休妻,論到身份,也是萬萬配不上公主的,隻是安樂這樣的身份,這天底下能配上她的人本就寥寥無幾,最重要的是安樂喜歡......”
張貴妃以為乾正帝不滿馮文遠的家世。
乾正帝冷笑了一聲,也不同張貴妃廢話。
“張氏,朕感念你生育安樂有功,故而力排眾議,將你一介縣令之女扶持到貴妃的位置上,隻盼你撫育好公主。”
“可張氏,你都做了什麼?”
“既是德不配位,自今日起,便貶為妃,於房中自省思過,輕易不得見安樂,以免帶壞了安樂。”
張貴妃身子驟然一鬆,險些倒地,不可置信的看著乾正帝,不明白自己做錯了什麼。
安樂公主也急紅了眼,“父皇,您何故要貶斥母妃,您這樣也讓女兒難做。”
張妃更是伏跪在地,“還請皇上明示,臣妾做錯了什麼。”
“既然不滿,那便為嬪吧。”
張嬪囁喏的想說,又不敢說話了。
帝王冷漠,喜怒不形於色,張嬪這些年居高位太久,險些忘記了曾經初入宮時事事小心,如履薄冰的時候了。
安樂公主卻不滿,“父皇這是在打兒臣的臉,傳出去兒臣還要不要做人了。”
乾正帝懨懨的看向安樂公主。
“公主驕縱,自即日起幽禁公主府中,沒朕的口諭不得出府。”
“且退下吧。”
安樂公主又哭又鬧,平素裡乾正帝無可奈何,可如今乾正帝動了怒,縱是公主,也無法。
張嬪被幽禁宮中,安樂公主也在府中閉門思過。
不過片刻後,宮人便來回稟說馮家母子帶過來了。
乾正帝麵容愈發冰冷,“帶進來。”
馮氏母子候在殿外,宮裏的人來得突然,馮夫人不知緣故,又被帶到了皇帝處理政事的宮殿中。
馮夫人暗自思忖,莫不是皇上要為馮家和公主賜婚?
她麵上有些欣喜,縱然她對薑歲寧沒什麼不滿,但事已至此,便說明她家文遠命裡有富貴,註定會被公主看上。
終是歲寧那孩子福薄。
他們馮家隻能往前看,馮家能娶皇上唯一的公主,那是何等潑天的富貴。
往後她也是公主婆婆了,沒能因丈夫得到的誥命,許是能因著兒媳得到。
馮夫人誌得意滿,不忘叮囑馮文遠,“公主是皇上唯一的女兒,誰不知道皇上將這個女兒看得如珠似寶,你且收一收你對歲寧的那些心思,以免讓皇上不滿。”
馮文遠望著巍峨的宮殿,卻沒馮夫人那般樂觀。
他想著薑歲寧,想著她懷著身孕,也不知會逃到哪裏去。
心中總有些不安。
”馮夫人,馮大人,皇上讓你們進去。“
馮夫人和馮文遠連忙收斂神色,走進了長春宮中。
這是馮夫人第一次麵聖,馮文遠雖不是第一次見乾正帝,但這樣麵對麵的還是頭一次,不由也有些緊張。
二人皆跪在殿上,低垂著頭一動也不敢動。
乾正帝滿是威壓的目光落在二人的身上,還是讓他們不由得生出懼意。
“馮文遠,朕問你,薑氏四個月前可做了什麼。”
驟然聽聞“薑氏”二字,馮文遠猛地打了個哆嗦,不知道皇帝為何要問薑歲寧。
而四個月前,四個月前的事情太過久遠,他更不知皇上問的是哪一樁事情。
“她可曾去過神廟。”
馮文遠驟然一個激靈,“內子確實曾去過神廟,不知皇上......”
得到了肯定的答案,乾正帝忽然驟然一緊,繼而是對馮文遠的不滿。
“抬起頭來。”
皇帝的語氣中不掩厭惡,馮文遠當即什麼都不敢再想了,抬起一張堪稱俊朗的麵容。
“就是這麼個醜東西,也配......嗬!”
頭一次被人這樣評頭論足,馮文遠隻覺得一陣羞辱。
然而麵前的這位是至尊至高的帝王,他哪怕心有不滿也隻有忍著。
“也配叫她內子?”
忽聽得乾正帝又道。
馮文遠還來不及思索這其間的意思,馮夫人已經急急解釋道:“皇上,文遠他絕對對薑氏沒有一絲一毫的留戀,他會一心一意的對公主的。”
馮夫人以為乾正帝是不滿馮文遠對薑氏的親昵。
隻她猜錯了,乾正帝確實不滿馮文遠用那樣的稱呼對薑歲寧,卻並不是因為安樂公主。
“聒噪。”
“馮氏母子構陷兒媳,按律,即日起關押大理寺,稍後發落。”乾正帝頭也不抬道。
馮文遠如墜冰窟,還不明白究竟發生了什麼。
馮夫人卻反應極快,呢喃著“構陷兒媳”那幾個字,連忙爭辯道:“皇上,不是我們,是貴妃,是貴妃和公主逼我們......”
張公公連忙讓人塞住了馮夫人的嘴。
皇家的顏麵至關重要,尤其事關公主,哪怕這事就是公主錯了,皇上也罰了,可事情也不能牽扯到公主的身上。
對馮家的發落薑歲寧幾乎是立刻就通過係統知道了。
【馮家已經被罰了,馮夫人和馮文遠甚至已經被關到了大理寺,隻怕這懲罰小不了,宿主還要去告到宗人府嗎?】
“當然要去。”薑歲寧不緊不慢道:“馮家被罰,我是沒那個能力知道的。”
“況且這樣的懲罰遠遠不夠,還有張貴妃和公主。”
【張貴妃也被貶為嬪了,公主也被勒令閉門思過了。】小愛十分複雜道。
它也沒想到,宿主大人隻出現了在乾正帝的麵前一麵,還什麼都沒做呢,就惹得乾正帝大動肝火,連自己唯一的女兒都罰了。
“區區這點懲罰,和原主的命相比又算得了什麼。”薑歲寧在最初的怔愣過後,隨即勾了勾唇角,“更何況,我去狀告貴妃和馮家,也不止是為了讓他們受罰。”
她一個無足輕重女人的名節與性命,哪裏能同尊貴的公主相比。
薑歲寧也沒有那麼天真,天真到以為乾正帝隻見了自己一麵,便會衝冠一怒為紅顏。
宗人府隻是讓她和乾正帝相見的契機而已。
如今隻瞧著乾正帝接連發落公主和馮家,應是知曉她便是神廟那日的女子了。
帝王手眼通天,應是很快就可以查到她的下落。
是日,薑歲寧來到宗人府中,狀告張嬪和公主以及馮家母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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