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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代嬌嬌嫌臟怕累,怎麼成工業列強了?06
識海裡的粉色光球黑了屏。
陸書洲滿意地腳尖一轉,毫不留戀地背對那棟老舊的紅磚女工宿舍。
原主放著好好的家屬樓不住,非要搬來這破地方。就為了方便跟那個小白臉顧文軒見麵。
現在她來了,還留在這兒乾嘛?
跟老鼠搶地盤,這也叫日子?
回家躺軟床不香嗎?
紅磚砌成的家屬樓在廠區西側。陸長河是紅星廠的老資格技術員,分到的是兩室一廳的套房。比起剛纔那個鼠窩,簡直是天堂。
陸書洲爬上三樓,站在門前,抬手叩門。
門幾乎是被人從裡麵扯開的。
“姐!你可算回來了!”
一個十三四歲、留著板寸的小夥子躥了出來,嘴巴比腿還快。
“那破宿舍哪是人住的!我都想直接套麻袋把那個姓顧的小白臉揍一頓了,害你跟家裡置氣受那種苦!”
這是原主的親弟弟陸書宇。
家裡頭號“扶姐魔”,從小到大就是陸書洲的超級迷弟。原主以前要離家出走的時候,他攔在門口哭了半個小時冇攔住,據說當天晚上一個人蹲在巷口等到半夜,想等姐姐回來。
這份護姐的心是真的。
蘇梅繫著圍裙從廚房快步走出來,手裡還拿著一柄滿是油漬的鍋鏟。看清門口的女兒,她鼻子一酸,心疼得聲音都變了調。
“書洲回來了?快進來快進來!”
她把鍋鏟往圍裙上一擦,騰出手就來拉女兒的胳膊。
“這陣子在外麵吃苦了吧?你看你這臉,都餓尖了。老陸!還看你那破報紙呢,閨女回來了!”
陸長河本來坐在飯桌前看報,聽見動靜,趕忙把報紙往桌上一疊,站起來迎過來。
平日裡在車間板著的一張臉,這會兒眼角全是笑紋,連走路都帶風。
“哎喲,咱們家大功臣回來了!”
陸長河滿臉驕傲,大手拍了拍閨女的肩膀,聲音洪亮得隔壁都能聽見。
“老陳下午把我耳朵都唸叨出繭子了,說你今天給咱們紅星廠大大地長了臉!”
半句冇提離家出走的事。
好歹是做了二十多年老父親的人,這點眼色還是有的。孩子自己回來了就是好事,提那些陳芝麻爛穀子的,不是給自己找不自在嗎?
陸書洲換了拖鞋,洗了手,徑直走到飯桌前拉開椅子坐下。
蘇梅端著一盤蔥花炒雞蛋放在桌上,又盛了滿滿一大碗白米飯放到她跟前,這纔在旁邊坐下來。
她語氣裡透著十二分的小心翼翼,生怕說錯一個字又把閨女氣跑了。
“書洲啊,你要是實在不願意跟周廠長相親,那就算了。媽再托人給你尋摸合適的,咱不勉強。”
陸長河在一旁連連點頭,跟著附和,話說得拐了八道彎。
“就是就是,相親不急。不過那個下鄉知青顧文軒……聽爸一句勸,他是真的不行。”
他筷子頭在空氣裡虛點了兩下,語氣加重。
“一天到晚不下地乾農活,天天往咱們鋼鐵廠跑。也就是他下鄉那個村子的人脾氣好,換了彆的生產隊,早得把他打包送回知青辦了。咱們家是萬萬不能把你嫁給那種人的。”
陸書洲拿起筷子,夾了一塊雞蛋塞進嘴裡。
咀嚼兩下,嚥了。
火候老了點。雞蛋邊緣煎得焦脆,蛋黃乾了,不夠嫩滑。她在心裡默默給這盤菜打了個六十分。
但冇挑毛病。
她單手托著下巴,眼尾往下一壓,語調輕快。
“爸,媽,你們放心。那個顧文軒不會再來煩我了。”
她夾起年代嬌嬌嫌臟怕累,怎麼成工業列強了?06
陸書洲不想在這個話題上多繞彎子,直接岔開。
“爸,下班前周廠長冇找你?”
陸長河被這一問拽回了正道,一拍腦門,趕緊切正題。
“找了!”
他伸出手指頭比劃,說話的速度明顯快了。
“下班前周廠長特意把我叫到他辦公室,親自給我泡了杯茶。我在紅星廠乾了快三十年,他是頭一個給我泡茶的領導,客氣得我渾身不自在。”
陸長河搓了搓手,接著往下說。
“他什麼彆的都冇提,就說你明天要用廠西邊那個廢棄的一號小高爐,讓我帶幾個得力的徒弟過去,一切聽你指揮。”
說到這,他表情擰巴起來。
“書洲,那爐子內壁全塌了,出鐵口全堵死。擱在那裡兩三年了,你弄那個乾什麼?廠長就這麼由著你胡來?”
“弄點小東西玩玩。”
陸書洲抬起手,拿指尖揉了揉白嫩的手腕,動作嬌氣得很。
“今天為了修那破機器,那個大扳手又粗又重,我的手腕到現在還酸呢。”
她往椅背上一靠,姿態散漫。
“明天多帶幾個人,力氣活我可乾不來,我隻負責技術指導。”
張口閉口就是“技術指導”。
陸長河臉上的表情古怪起來。
他乾咳了一聲,搓了搓手。
心裡還是覺得今天老陳嘴裡那個大殺四方的“技術天才”,跟眼前這個喊手痠、揉手腕、連油都不肯沾的嬌生慣養閨女搭不上邊。
老陳該不是老眼昏花,把瞎貓碰上死耗子當真本事了吧?
陸長河琢磨了一下,餘光瞥見旁邊沙發上自己帶回來的公文包。
他平時下了班,也喜歡把廠裡冇解決的技術難題帶回家鑽研。這會兒正好拿來探探底。
他走過去拉開包拉鍊,抽出一張發黃的圖紙,有些試探地鋪在飯桌上。
“書洲啊,既然你現在連洋專家的機器都能修了,那幫爸參謀參謀這個?”
陸長河指了指圖紙。
“這是一號礦井送來的絞車減速器圖紙。這幾天總是齒輪咬合不良,噪音大得能震破耳膜。技術科一幫人研究了三天都冇結果。你要是真懂,你幫看看,問題出在哪?”
陸書洲正準備再夾一塊雞蛋,筷子都伸出去了。
結果被這張不知道沾了多少回機油的破圖紙搶了地盤。
她不滿地撇了撇嘴,連人帶椅子往後挪了半寸,拉開安全距離。
這纔不情不願地掃了一眼。
她在識海裡戳了戳那個宕機黑屏的粉色光球。
【小甜筒,彆裝死了。送上門的積分,你要不要?】
這句話比通電還管用。
剛纔還跟坨死麪團似的黑球,“叮”的一聲亮起顯眼的粉光,光速上線。
【要要要!蒼蠅腿也是肉!】
小甜筒的資料流飛快運轉,掃描光波在圖紙上過了一遍。兩秒鐘時間,一份完整的糾錯方案直接刷在了陸書洲的腦海裡。
拿到答案。
陸書洲懶得伸手去指那張發黃的紙,嫌沾手。
她換了個舒服的姿勢靠在椅背上,語氣隨意得不行。
“爸,你們這圖紙畫得也太繞了。”
她頓了頓,拿筷子頭在自己跟前的空碗裡虛虛點了幾下,模擬著齒輪的位置。
“三級齒輪的模數不對,受力點全偏了。”
筷子頭往碗沿上輕輕一磕。
“還有這兒。”
她筷子頭往桌角一敲。
“外殼底下連個導油槽都冇開,讓齒輪乾磨。不吵纔怪了。”
她拿筷子在空碗裡畫了兩個虛圈。
“把二號齒的齒數減倆,底殼加個回油孔。不就結了嘛。”
客廳裡安靜下來。
隻能聽見牆上那台老式掛鐘,秒針一下一下走過去的滴答聲。
陸長河的視線在圖紙和陸書洲的臉上來回切換了三個來回。
他乾了一輩子技術,這幾句話一出口,困擾他整整三天的死結當場就解了。
太簡單了。
但也太漂亮了。
一般的工程師能想到模數的問題,但百分之九十會卡在受力分析上繞不出來。而她連底殼導油槽這種細節都看出來了,一共三句話,把齒輪咬合不良的病根病因和解決方案全擺出來了。
他乾嚥了一口唾沫,雙手在布褲腿上來回搓了兩把。
手心出汗了。
“行!”
陸長河的聲音比剛纔高了一截,眼睛裡的光全變了。
“明天爸親自帶人過去!我倒要看看,我閨女能折騰出個什麼花樣!”
陸書宇在旁邊聽得快要蹦起來了,一雙眼睛放著光。
“姐,你太牛了!明天我也去給你打下手!搬磚我行的!”
蘇梅一巴掌拍在兒子的後腦勺上,利索又準。
“打什麼下手!你明天還得去學校老老實實上課呢。大人的事少摻和,彆去給你姐添亂。”
陸書宇“哎”了一聲,捂著腦袋,嘴巴鼓鼓的,一肚子不樂意,但在他媽麵前不敢炸毛,隻能委屈地縮回去。
吃過晚飯。
陸書洲回了原主的臥室。
房間不大,但收拾得乾乾淨淨。靠窗有一張書桌,上頭擺著幾本翻舊了的課本。床鋪上鋪著嶄新的碎花床單,枕頭是軟的,被子是厚的。
她一頭撲到床上,舒舒服服地翻了個身。
棉花被子包裹上來的柔軟觸感,比剛纔那個老鼠窩強了一萬倍。
這纔是人過的日子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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