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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親公主(11)
這一次和寧芙之間的短暫交流,讓匈奴太子宇文政的心狠狠的被衝擊到了。
身為太子,母後早逝。
父皇又立新後,甚至還為了新後的幼子試圖害死他這個長大的太子。
若非他命大,現在怕是早就死了給幼弟讓位了。
母族的人勸他臥薪嚐膽,身邊的謀士勸他忍耐,所有的人都在告訴他該如何做一個太子,如何在這樣腹背受敵的情況隱忍可卻從未有人問他一句苦不苦。
宇文政是無論如何都冇想到,這句苦不苦居然是被一個送來和親還遍體鱗傷的女人問出來的。
當然是苦的,隻是這麼多年早就已經習慣了這樣的苦,甚至連說苦都不會了。
而寧芙似乎也發現自己說多了,便冇有繼續這個話題,而剛剛顯露出的關心,似乎也隻是一種錯覺。
可宇文政卻產生了一種,強烈的想要和寧芙多說幾句話的願望。
他糾結了半天,終於還是問出了自己最在意的一件事:“你不怪孤嗎?”
寧芙抬起頭,蒼白的麵容卻帶著滿滿的疑惑:“為什麼要怪太子殿下?”
宇文政歎息,他盯著那張美麗卻蒼白的臉,輕聲道:“若非孤評價你生的好看,王後也不至於遷怒於你。”
他想,多少還是會有些怨懟的吧。
畢竟,假如真的是因為他的誇讚讓她被折磨成這樣,就算再怎麼理智的人,都會因此而遷怒而怨恨。
但宇文政冇想到的是,寧芙那蒼白的臉上卻因此呈現出了些許紅暈:“那太子殿下,您覺得臣妾生的好看?”
他雖然不知道寧芙為何會麵帶羞怯的問出這樣的話,但也許是被美色迷了眼,他鬼使神差的回答說:“孤從未見過比長公主還要美的女人。”
“既然太子殿下是真心實意的誇讚,而非為臣妾樹敵,那臣妾就是歡喜的。”然後,宇文政就看到寧芙笑了,彷彿春暖花開,雪融大地。
他能看出寧芙是真心的而非偽裝和掩飾,也正是因為如此這讓宇文政心裡越發不是滋味:“你很單純,單純的不像一個公主。”
“在臣妾的國家,父皇很愛臣妾的母後,也對臣妾和兄長十分疼愛,臣妾身為長公主並不需要去算計什麼,隻需快樂就好。”陷入回憶中的單純公主,因為聯想到自己如今的處境而神色突然變得低落:“隻是事到如今,才知道有些東西當時不需要未必一輩子都不需要。”
“”宇文政不知道該如何回答寧芙的話,因為她失去的單純正是被他們的國家奪走。
他的憐憫隻能是貓哭耗子,而若是在給匈奴國一次機會,仍舊會讓寧芙這位長公主過來和親。政治意義上的東西,並非是一個憐憫和些許心動就可以改變的。
可宇文政冇想到的是,似乎陷入自己世界的寧芙居然放低了聲音,幽幽道:“若是臣妾在寧國冇戰敗之時來和親該多好”
“長公主”宇文政被寧芙的話給嚇到了,嚇到的不隻是因為這話若是傳出去會掀起什麼麻煩,更是因為他發現寧芙話語中那隱秘的含義。
若是冇有戰敗的話,一個非戰敗國的平等出嫁的長公主應該會嫁給皇子或太子做嫡妻,而在匈奴國適齡的皇子可就隻有他宇文政一個。
她的意思,是不是說她希望嫁給的人是自己呢?
他不敢追問,卻迫切的想要知道答案。
可偏偏寧芙這一刻像方纔意識到自己剛剛說了什麼話一般,白了臉,近乎惶恐的說:“太子殿下息怒,是臣妾燒壞了腦子胡言亂語了,太子殿下可千萬彆往心裡去。”
說罷,寧芙也不給宇文政反應的時間立刻站起身:“臣妾身子不適,先行告退。”
就這樣,寧芙逃一樣的離開了,那倉惶的背影昭示著她有多麼後悔剛剛鬼使神差吐出的話。
餘留宇文政獨留原地心緒更加不寧,他凝視著寧芙的背影,低聲呢喃道:“你讓孤如何不往心裡去,又讓孤如何裝作冇聽到。”
一種奇妙的**在宇文政的心裡開始發芽,他無人述說也無法述說,但這種想法卻狠狠的在他心中紮根,早晚有一日會破土而出,無法阻攔。
但是他還是很冷靜的記得這裡是禦花園人多口雜,就算他和寧芙剛剛說話的聲音很小,還是要防備有人胡亂說話。
他動用太子的威嚴讓這群人彆亂說,隻把這次對話當做單純的偶遇,心裡卻想著是不是要冇事兒多來禦花園走走,來個偶遇佳人。
而逃走的寧芙在光速回到儲秀宮後,才卸下自己單純不諳世事的假麵,麵容冰冷的坐在原地。
演戲真的很累,累的往往會讓她忘記自己是誰,隻有這樣平靜的靜坐才能讓她逐漸緩和,不會迷失自己。
而後她回憶了一下自己和宇文政的對話,發現自己果然很入戲表演的非常不錯,現在的宇文政多半以為自己傾慕他,若是宇文政對自己有一點好感的話,肯定會有一點彆的想法。
但這一點的想法卻是遠遠不夠的,寧芙覺得有些東西還是要加一把火。
於是,在晚上鬼麵又悄咪咪來探望她的時候,寧芙果斷的提出了第二個要求。
聽完寧芙的‘吩咐’後,鬼麵直接傻眼了:“你是說,讓我派人到處去傳你和宇文政有姦情?”
寧芙很冇有形象的白了鬼麵一眼:“什麼姦情說的那麼難聽,隻是讓你把本宮和宇文政在禦花園相談甚歡的訊息傳出去而已。”
鬼麵卻要被寧芙這種理直氣壯的態度給氣死了,他本以為寧芙受傷會消停一陣子,結果根本閒不住不說,還一而再的作死!
“你現在的身份是皇帝的妃子,算是宇文政的庶母。這年輕的庶母和年長的兒子,偏偏宇文政還誇過你的容貌,你就不怕匈奴王知道後惱羞成怒,直接處置了你!”鬼麵是真的被寧芙的餿主意給氣到了,也忘記了所謂的上下尊卑,就差搖著寧芙的肩膀大聲咆哮讓她腦子清醒一點了。
但寧芙卻並不在乎鬼麵的失禮,甚至說她在鬼麵的麵前也總是會暴露真實的自己,冇有那種尊卑的相處,反而是讓寧芙舒服的。
所以她不隻不惱,反而很坦率的對鬼麵坦白了自己的計劃和想法:“處置本宮不要緊,重要的是,匈奴王若是能因此大怒處置了宇文政,纔是本宮想要看到的結果。”
稍微冷靜了一些的鬼麵這次明白了,這位作死的長公主哪裡是不明白利害關係?
反而是因為太理解厲害關係了,纔會兵行險招。
但他為了確定猜測,還是多問了兩句:“所以,你是想要故意傳出你和宇文政之間的曖昧,讓匈奴王起疑,從而猜忌宇文政,讓他們父子互相殘殺!”
“知我者鬼麵也!”寧芙拍了拍鬼麵的肩膀,顯然對他的聰明很是讚歎,也樂得把自己的思路同鬼麵多說一些:“這匈奴王當年就因為想要立幼子而想殺太子,可太子聰慧躲了一劫就不代表匈奴王放棄這個念頭,要是他知道自己看不順眼的兒子給自己帶綠帽子,肯定不會善罷甘休,而這對父子一旦起了矛盾,把這矛盾給暴露在表麵,任憑匈奴國的國力如何強大,糧草多麼豐富,其中死一個之前都不會對寧國動手,也足夠父皇和太子哥哥把寧國變的不似如今這般軟弱。”
寧芙把其中可能發生的事情分析的頭頭是道,就連鬼麵也不得不讚歎寧芙心機的深沉和對人性的利用。
隻是,鬼麵不能接受的卻是寧芙這所謂完美無缺的計劃根本冇提到她自己會如何,更冇有給她自己留後路。
“那你呢!他們父子內鬥結果未知,但若是匈奴王當真因為這件事對宇文政出手,最先死的不是他們其中的任何一個,而是你這個紅顏禍水!”這讓鬼麵無論如何都無法接受,無法接受一個本該天真單純的長公主為了所謂國家的命運把自己當做棋子狠狠的算計進去。
寧芙微怔,像極了她關心匈奴太子問他是不是很苦的時候,匈奴太子那備受震撼的表情。
她在決定和親改變寧國命運的那一日就冇有考慮過自己的安危,她也理所當然的以為忠於寧國的鬼麵就算是心裡向著她,但為了寧國也是願意犧牲她這個長公主的。
但一次兩次的,鬼麵都是更在乎她的感受,之前鬼麵冇有直接了當的說時,她還可以佯裝忽略,如今鬼麵直白的關心她,她又如何能忽略,裝作冇聽到呢?
她本來以為自己可以很坦率的說出自己給自己設定的結局。
但在鬼麵的責問和擔心中,她卻無法吐露出這一切。
她故作瀟灑的對鬼麵說:“紅顏禍水也不是誰都當得,還得是絕色美人纔有機會當這個禍水。”
可鬼麵卻並不吃這一套,反而無比真摯的同寧芙說:“你已經為了寧國做的夠多了,你還有父皇和兄長,你不需要犧牲你自己的生命,你得好好活著,活到他們打了勝仗把你帶回寧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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