喻辭處理完舊電線的問題，和黃毛一人一個冰棍，晃悠著往回走。
這邊消防員戴著麵罩衝進火場時，李老頭被帶火的木板砸在李奶奶家門口，他後背上的已經被火燒著。
張奶奶抱著嚇懵的小寶，癱坐在警戒線外。老太太頭髮被燒掉了一綹，胳膊上也被撩起了水泡，手裏攥著半塊燒糊的毛巾，那是李老頭在剛給她讓她蒙臉用的。
“快！這裏有傷者！”領頭的消防員揹著李老頭衝出火海大喊，醫護人員小心翼翼地將人抬上擔架。
看到李老頭被消防員背出來的一瞬，張奶奶一下驚醒，撲過來死死抓著消防員的胳膊哭喊：“你們一定要救救李老師！是他把我們推出來的！是他救了我和小寶啊！”
小寶摟著奶奶的脖子，抽噎著重複：“李爺爺……被帶火的木頭砸到了……”
喻辭和黃毛才剛走到家屬區範圍。
黃毛揉著肚子跟喻辭唸叨：“老大等會兒我多吃倆饅頭啊，剛才扛那些東西，累得我現在能吞頭豬。”
喻辭嗯了一聲，瞥見家屬區深處飄起的一股黑黑的濃煙。
“喲，這是誰家灶台沒看住？”黃毛踮腳瞅了瞅，嬉皮笑臉道，“上次劉嬸炸油條，油鍋起了火，也是這德性，最後倒了半盆沙土才摁下去。”
喻辭眯眼望瞭望，那方向像是自家那片。她腳步沒停，隨口說著：“等會兒過去看看，都是街坊，能搭把手我們就去搭把手。”
兩人加快腳步往裏走，越靠近，燒焦味越濃。等到了林小雨家路口，看到風卷著火星子從巷口竄出來。黃毛臉上的笑僵住了：“老大，這煙好像是從你家那排房飄來的？”
喻辭沒說話，步子加快了些。直到看見那棵歪脖子老槐樹。
樹底下就是她家，此刻門已經被火燒得變了形，濃煙正從門裏往外冒，外牆的牆都被熏成了黑色。
黃毛“操”了一聲，腿都軟了。
“老大，是你家！”黃毛聲音發顫。
喻辭心裏咯噔一下，先摸了摸懷裏的錢袋。還好今天出門時，她把攢的零錢都揣在了身上。
喻辭拍拍心口，剛想說“燒就燒了，反正又不是我的房子，人沒事就行”，腦子裏突然響起748的聲音。
748的聲音抖得有些厲害，說的話也斷斷續續下，帶著股前所未有的害怕和緊張：“宿主……你先冷靜點，我跟你說個事。”
喻辭腳步一頓，心裏湧起不好的預感。她還從沒聽過748用這種語氣說話。
“說。”喻辭聲音還算平穩，眼睛仍看著那片火場。
“剛……剛進入監測範圍了，”748吞了口不存在的唾沫，“你家……著火了。”
喻辭挑挑眉毛眉：“748，你丫係統錯亂了？我都看到林小雨家著火了，還用你這麼心虛的跟我說這事？沒事放心。錢和值錢的東西不是在你空間裏，就是在我身上。至於其他的燒了就燒了，回頭讓林老頭再修。”
想到林家人看到房子被燒了後，可能有的悲慘表情，喻辭就忍不住發笑。
黃毛在旁邊急得跳腳：“可是老大，屋裏還有很多…”
“不止。”748突然打斷，聲音壓得更低，“李老頭……李老頭也在屋裏。消防員剛衝進去了…還沒出來。”
喻辭臉上的表情瞬間裂開。她跟被火燒了屁股一樣，拔腿就往前沖，速度快得旁邊的黃毛都沒反應過來。
“宿主！等等！”748看喻辭這反應也不禁慌了，趕緊說，“人已經被救出來了！消防員剛抬出來的！”
喻辭的腳步沒停，跑的更快了。
她腦子裏隻有一個念頭。李老頭出來了就好，她得趕緊去看看他怎麼樣了，有沒有事。
748在空間裏縮成一團，監測屏上李老頭的生命體征曲線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下滑，飛速的指向零。
748張了張嘴，想再說點什麼，卻發現自己連顫音都發不出來了。
它很清楚喻辭對李老頭感情有多深，雖然宿主從來都李老頭李老頭的喊，可在宿主心裏，那是她唯一的親人、長輩、老師。748實在不敢跟喻辭說，李老頭已經沒救了的事實。
喻辭衝到了警戒線外，隔著濃煙和混亂的人群，她看見幾個消防員抬著擔架往救護車跑，擔架上蓋著塊白布，布的邊角有被火撩過的痕跡。
喻辭站在那一動不動，眼睛死死的盯著那塊白布。
消防員抬著擔架從她身邊跑過時，喻辭突然抓住一個人的胳膊，力氣大的所有人都被她拉的停下了。
她聲音嘶啞得不像樣子：“掀開！讓我看看！”
消防員愣了愣，旁邊的隊長嘆了口氣，示意手下掀開白布一角。露出那張臉，已經辨不出原來的膚色，臉上有的地方焦黑碳化，有點地方麵板脫落露出下麵的紅色嫩肉，鬍子和頭髮被燒的七零八落，嘴角卻像是還抿著平時那點似笑非笑的弧度。是李老頭！
“救他啊！”喻辭猛地拽緊消防員的衣領，眼裏一片血紅，“你們不是消防員嗎？給他澆水！送醫院！他昨天還跟我算算數題，他精神的很死不了！”
黃毛在旁邊想拉她，被她一把甩開。喻辭動作過大，胳膊肘撞在旁邊的牆上，發出“咚”的一聲悶響，她渾然不覺，隻是死死盯著擔架。
“小雨！小雨你冷靜點！”張奶奶拄著鄰居遞來的柺杖，一瘸一拐地挪過來，她現在的形象看起來相當淒慘。
“你先放開消防員，讓他們救治李老師。我們也希望李老師沒事，他都是為了救我和小寶啊！”
喻辭猛地轉頭看她，眼神裡全是茫然。
“他來這兒幹什麼？他中午不是都在家睡午覺的麼？”
“他是來送綠豆湯的！”黃毛哭喊出聲，指著牆邊掉落的保溫桶，“昨天你說這天太熱了，他今天特意做的綠豆湯給你送過來！”
張奶奶抹著淚，“我聽見外麵有動靜，開門就看見火，嚇得抱著小寶不敢動。是李大哥衝進來，把我們往外拖。櫃門砸下來的時候，他把我往前推了一把，自己沒躲開啊。”
剛才那個小男孩爺爺抱著他，走到喻辭跟前，和她說了自家小孩看到瘋狗放火的細節，還有李老頭衝進火海前讓轉告喻辭的話——他說“這群小崽子，驕傲的尾巴都要翹上天了，這次吃虧了吧。還是學的太少了，沒聽說過麼，戰略上要藐視敵人，戰術上要重視敵人。”
聽到這兒，喻辭慢慢鬆開抓著消防員的手，兩手掐成拳，指甲深深的陷進肉裡。恍惚間，所有的聲音都像隔了一層玻璃，變得模糊不清。她的世界裏，隻剩下那塊白布，和那句話：“戰術上要重視敵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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