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年後,滿頭銀髮的喻辭,眼神依舊清亮得和當年那個十來歲的女孩一樣。
喻辭從過完五十歲生日那天開始,就拒絕再做任何測試了。用她的話說是——你們奴役我給你們做牛做馬了這麼多年了,現在老孃五十了,也沒幾年好活了。我!要徹底為自己而活!也該享受享受生活了!
聽到喻辭這句話的人都心裏嘀咕,彪姐被奴役?彪姐還給我們做牛做馬?有過麼?她纔是一直騎在我們頭上,作威作福的那個好不!
徹底退休後的喻辭除了愛看熱鬧,剩下的就是喜歡躺在客廳的舊搖椅上看電視。不但身上一定要蓋著林安第一次拿到工資時給她買的羊絨毯,手邊的小木幾上,還必須要擺滿林衛東和蘇晴給她準備的各種零食。
屋裏的搖椅輕輕晃著,發出規律的吱呀聲。電視機裡傳來熱鬧的槍戰聲,喻辭閉著眼睛,像是睡著了一樣。嘴角微微向上翹著,像是夢見了什麼特別開心的事。
也是一頭銀髮的林衛東滿麵笑容的從廚房端出來盆剛出鍋的小酥肉,剛走到喻辭跟前,他整個人就猛地愣住了。
林衛東一個踉蹌,人半跪倒在搖椅旁,壓抑的嗚咽從喉嚨裡擠出來,眼淚瞬間糊了一臉。
喻辭走得很突然,也很安詳,就像她這人平常做事一樣,乾脆利落的讓人意外。
廚房裏的蘇晴發現丈夫的異樣,趕了過來,看到喻辭後,瞬間淚流滿麵。蘇晴蹲下身,一隻手搭在丈夫背上,另一隻手輕輕握住了喻辭已經冰涼的手。
“老婆,妹兒走了,以後我都沒有妹兒了。”林衛東倒在蘇晴懷裏嚎啕大哭。
蘇晴悲傷的情緒一窒,緊緊閉上眼睛。她對喻辭的離開也很難過,可現在林衛東這個樣兒她實在有點看不下眼。
“她一輩子,想護的人都護住了,最後走得這麼平靜,沒受一點罪,這也是一種福氣。”蘇晴抹了把眼淚,“她現在更需要你幫她入土為安。”
半晌後,林衛東的哭聲漸漸低下去。他抬起頭,通紅的眼睛望向妻子,又看向妹妹安詳的麵容。
林衛東重重吸了口氣,撐著膝蓋站起來。“老婆,你說得對,我一定要幫妹兒料理好最後的事。”
蘇晴含著淚,對林衛東輕輕點了點頭。
“等.....等照料完妹兒最後一程,我再,我再慢慢哭,嗚嗚嗚......”林衛東嘴巴一癟,眼淚又掉下來了。
整理遺物沒花太多時間。喻辭的個人物品不多,除了穿慣了的幾件衣服,就是近幾年的流行玩具。
讓林衛東和蘇晴意外的是,在喻辭的枕頭下壓著一個信封。信封的正中是四個大字——“給老竹的”,下麵是個括號和一行稍小一點的字“(其他人誰敢開啟,彪姐讓他重頭做人!)”
信封很輕,用手輕按,能摸出裏麵是個形狀和U盤差不多的東西。
林衛東和蘇晴對視一眼,明白這不是他們能看的東西。林衛東立刻聯絡了已經是國安處某處處長的竹晏青。
不到一小時,竹晏青獨自驅車前來。竹晏青也已是一頭白髮,進門時他那微微的停頓和泛紅的眼眶,泄露了他極力維持的平靜。
竹晏青心情異常複雜,她是他職業生涯裡最耀眼也最頭疼的存在,是無數次任務報告中“一切順利”背後驚心動魄的創造者,也是那個總能用最匪夷所思的方式,把他從按部就班的軌道上踹進全新世界的人。
說是被她“坑”了半輩子,一點不過。從認識喻辭開始,他就一直被喻辭坑。從一開始被當沙包,到後來在異國的神奇操作,每項都讓他血壓飆升。可也正是因為她,他見識過常人無法想像的風景,完成過被寫進教科書卻永遠不會公開的傳奇。她是一把鑰匙,強行開啟了他認知的邊界,讓他和這個國家一起,站到了更高的地方。
“老搭檔……”竹晏青的聲音沙啞,抬起手遮住眼睛,“我盤算了好些年,總想著等咱倆都徹底閑下來,非得找個機會,好好‘報復’你一次。”
竹晏青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對著空蕩蕩的搖椅低語,“連怎麼坑你的方案,我都偷偷琢磨了好幾個……你怎麼,就這麼乾脆地……不給我機會了呢?”話音未落,淚水從指縫滲了出來。
原本稍微平復了些的林衛東,聽到這番話,忍不住又失聲痛哭。
竹晏青最後從林衛東手中鄭重地接過那封信。沉默良久,他拍了拍林衛東的肩膀,轉身慢慢離開。離開時,他的背脊雖依舊挺直,步履卻顯出前所未有的沉重與蕭索。
回到辦公室,竹晏青反手鎖上門,他沒有開燈,自己一人獨自坐了很久很久。直到窗外天色逐漸黑了下來,他才緩緩開啟桌麵那台連線著特殊內網的加密電腦,將U盤插了進去。
識別,讀取。
介麵跳轉,一個孤零零的資料夾出現在螢幕中央。資料夾的名稱很簡單,隻有兩個字:學費。
竹晏青呼吸凝滯了半秒。雙擊點開,下一秒,他握著滑鼠的手就是一抖。
裏麵是海量的、結構清晰嚴謹的檔案和資料。光是目錄索引就長得讓人眼花。涵蓋了基礎材料科學、新型能源理論與路徑、生物資訊與醫療底層邏輯、資訊科技與人工智慧基礎框架……等等數十個龐大的門類。每一個門類下,又是層層細分,直到最基礎的原理闡述和已驗證可行的技術路線圖。
這是一整套完整的、起碼超越當前人類科技水平至少十年的基礎科技樹與核心知識庫。是通向未來的地圖與基石。這是喻辭威逼利誘使盡了一切手段,從748那兒換來的最適合這個世界的先進科技知識。為此,喻辭又欠了主係統一小筆靈魂力,
竹晏青滾動著滑鼠,越看越心驚,越看越激動。他猛拉開抽屜,摸出那個熟悉的小藥瓶,趕緊倒出兩粒吞下。這是從老處長陳全安那兒傳下來的“傳統”,因喻辭的奇葩操作而專門準備的速效救心丸。
終於,在資料庫的最後,竹晏青發現了一個孤零零的文字檔案,名字很直白:老竹,點這兒。
竹晏青盯著那行字,心裏升起種不好預感。片刻後,他默默點開文字。
純白的背景上,隻有一行黑色的小字,
“老竹,這份‘學費’,夠我家那個傻哥哥和他子孫三代,永遠平安吃飽飯了吧?”
落款是“彪姐”,後麵居然還有個用字元拚出來的笑臉::)
竹晏青盯著螢幕上那行字和那個落款、笑臉看了很久很久。
螢幕的光映在竹晏青臉上,照亮了他眼中驟然湧起的水光和微微抽搐的嘴角。竹晏青慢慢摘下老花鏡,用掌心重重地抹過臉龐。
“你比我還小,好不好。你這丫頭......到死都不肯好好稱呼我一次......”
竹晏青按照規定流程,將這份沉重的“學費”,提交給了它該去的地方。做完這一切,竹晏青坐在一片黑暗的辦公室裡,心裏某個懸了很多年的地方,終於輕輕地落了地。
沈景寒,這位曾經意氣風發的沈家大少,如今已是一個在行業邊緣掙紮、鬢髮斑白的中年人。沈家早已不復當年風光,縮水嚴重,他苦心經營的公司也屢屢受挫。
這天晚上,為了個一百多萬合同而喝的半醉的沈景寒剛進屋,電視裏剛好正在播報一條簡訊:“......今日,國家有關部門舉行內部儀式,表彰一批在特殊領域做出歷史性貢獻的已故功勛人員,他們的名字和事蹟因保密需要暫不公開,但人民不會忘記......”
畫麵一閃而過幾張經過模糊處理的榮譽證書和老照片。
其中一張照片,是一個年輕女孩,沈景寒的呼吸猛地一滯。
雖然麵部經過處理,模糊不清,但那身形,那隱約的輪廓和姿態。是那個最初被他沈家棄若敝履的......妹妹。
沈景寒死死盯著螢幕,直到新聞結束,變成廣告。手裏包掉在地上,也毫無察覺。
窗外,城市的霓虹依舊閃爍,車流如織。屬於喻辭的時代已然落幕,新的時代才剛剛開始。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