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不管誰幹的,我們來看看這手段。但你們不覺得,太狠了嗎?一點餘地都不留!沈家是罪大惡極,該倒,但這是司法程式要解決的問題。現在呢?一夜之間,股票崩盤,上下遊產業鏈震蕩,數萬員工和他們的家庭瞬間陷入恐慌和失業危機!這麼大的一個經濟實體,牽涉多少社會麵?處置不當,就是社會不穩定因素!”
一位主管經濟的領導越說越激動,拿起一份報告拍的啪啪響。“還有這方式!全網推送?這簡直......簡直就是網路恐怖主義!完全無視了資訊管控的秩序和可能引發的連鎖反應!”
“如果掌握這種能力的人或勢力,今天看沈家不順眼就爆沈家,明天看李家不順眼就爆李家,後天覺得某個政策不對胃口也來這麼一下。社會穩定還要不要了?國家秩序還要不要了?”
他的話引起在座不少人的共鳴。確實,能力太強,又如此不講規則、不顧後果地使用,本身就是一種巨大的危險。
“王部長說得有道理。”另一位領導沉吟著,“沈家是第一個靶子,誰會是第二個?老陳,你直接接觸的她,你覺得,這個‘林曉’,或者說她背後的力量,可控嗎?有底線嗎?”
陳全安沒有立刻回答。他端起麵前的茶杯,慢慢喝了一口,目光掃過會議室裡的每一個人和每一個電子裝置。
“老陳?”
陳全安放下茶杯,低頭摩挲茶杯,“首長,各位同誌,我剛才其實是在想另一個問題。”
他緩緩抬頭環視眾人,“我在想,我們現在在這裏說的每一句話,分析的每一個字,表達的每一份擔憂......那個我們談論的物件,或者那個關聯方,是不是也能通過網路看到,聽到呢?”
“……”會議室陷入了一片死寂,連空調出風口的嘶嘶聲都清晰可聞。
“其實退一步說,這小姑娘還是很有底線的。”
陳全安調出另一份投影,遊標在幾個關鍵詞上跳動:
“身體素質初步評估堪比輕型裝甲單位。但她在沈家研究所突圍時,麵對電擊、麻醉槍、圍攻,有無數次機會可以造成致命傷害,她卻隻是讓人失去行動能力。最重的傷,也就是骨折和昏迷。”
“疑似具備我們無法理解的網路資訊獲取與投放能力。但除了沈家這一起,她沒有攻擊過任何民用或政府網路,沒有竊取機密,沒有擾亂金融,更沒有在公共空間散佈非法資訊。”
接著,陳全安丟擲一個比尖銳的問題。
“各位不妨設想一下,如果她,或者她背後的力量,真的沒有底線,用這種能力攻擊我們的核心網路,我們現有的防禦體係,有多少能防得住?如果她憑藉那種讓高速監控都無法完整捕捉的速度和隱匿性,想要在都市中製造混亂,我們又能多快罪證確鑿的鎖定她?”
陳全安聲音低沉的敘述,“在她被沈家那樣囚禁、麵臨切片研究的極端威脅後,脫困時,她選擇的也不是無差別的血腥報復。這本身就是一種剋製。”
會議室裡再次陷入沉默,不少人連連看向角落監控。
“咳咳,”剛才那位很激動的王部長清了清嗓子,語氣緩和了許多,“聽老陳這麼一分析,這個林曉同誌,雖然能力特殊,方式......直接了些,但本質上看,確實還算是有原則,有底線。沈家之事,也算是事出有因。”
另一位領導立刻接話,彷彿找到了新視角看喻辭:“是啊,能力是雙刃劍。她用在了剷除沈家這種毒瘤上,雖然過程我們無法完全認可,但結果客觀上清除了一個危害社會安全的隱患。這說明她大體還是站在公義一方的。隻要引導得當......”
“引導?”負責軍事的領導立刻抓住了這個詞,“怎麼引導?老陳剛才也說了,我們現在對她的能力本質、運作方式、背後是否真有‘關聯方’都一無所知!談何引導?我們連溝通渠道都還沒建立!”
他的話像一盆冷水,讓剛剛升溫的樂觀情緒迅速回落。會議室重新被務實的難題籠罩。
“李司長說得對,”主持會議的老者沉聲道,“沈家的後續處理,是司法和社會層麵的事,我們有成熟的體係和預案。但林曉同誌的問題,是全新的、迫在眉睫的課題。”
他看向陳全安:“全安同誌,你是她的負責人。你認為最緊迫、最可行的第一步是什麼?總不能一直讓她在基地裡吃飯和測試吧?”
陳全安明白這纔是這場會議的核心。
“首長,我的建議是立即強化她的基礎軍事化訓練。”陳全安強調,“三個目標:1,建立服從意識確保可控。2,灌輸協作安全規則減少意外。3,通過高強度訓練觀察她的心性和適應性。”
陳全安苦笑:“雷朔同誌已開始這項工作,雖然……過程有些波折。”聽到波折,幾位知情者跟著苦笑。
“訓練內容需精心設計,”陳全安已經有了個初步方案,“以體能、生存、防禦、偵察、合法情報獲取、高科技裝備使用等綜合性科目為主。淡化殺戮技巧,強化控製與解除威脅的能力。將她向‘戰略支援’、‘特種偵察’方向塑造,這既發揮特長,也符合她目前的行為傾向。”
老者最終一錘定音:“行,方針就這麼定。老陳,你記住了,核心就是‘別讓她拆基地,盡量讓她聽話,順便摸清她的底。”
他頓了頓,補充道:“資訊分隊那邊也別閑著,繼續跟那位周隊長說,一定要友好觀看切磋,看能不能找到個正常的法子,別老讓人家一指禪戳鍵盤。”
“明白!”陳全安回答的很乾脆,心裏卻琢磨著怎麼跟雷朔傳達這個“別拆家”的核心精神。
“至於沈家,”老者轉向其他幾位,“依法從嚴從速處理,用好‘證據’,做好善後。嚴格封鎖任何可能指向林曉的資訊。”
會議結束,眾人起身時,表情都有些微妙。
陳全安回到辦公室,盯著那部紅色保密電話,手指無意識地輕點桌麵。
他得好好想想,該怎麼把‘必須訓練成功和別拆家’這兩個最高指示,傳達給那個腦子一根筋、又剛心靈受傷正在脆弱自憐的雷朔。
想像下雷朔渾身肌肉顫動,一臉的飽含血淚、不敢置信對著自己口吐芬芳的場景,陳全安嘆了口氣,他覺得打電話之前,自己有必要先去醫務室領一盒速效救心丸預備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