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宮裏的訊息如細流匯海，轉瞬間就順著隱秘門路傳進了各大家族府上。
前朝也被一層暗湧籠罩，空氣裡似乎都充斥著緊張的氣氛。
柳丞相手指死死捏著那張皺巴巴的紙條。老僕哽嚥著講了，三皇子趙瑾瑞因蘇美人冤枉，被皇上帶離貴妃身邊，送到靜思齋閉門思過，又被蘇美人的宮人私自打傷，傷及雙手筋骨。貴妃娘娘在宮裏跪求皇上無果。
幸好女兒向太後求助後，太後帶人硬闖靜思齋及時救出三皇子，否則三皇子生死難料。
柳丞相猛地將紙條拍在案上，案上的茶盞被震的一陣晃動，滾燙的茶水濺濕了桌案上的紙張。
“荒謬！簡直荒謬！”柳丞相氣得全身輕顫，“皇子乃天家血脈，竟被一介美人的奴才折辱至此？皇帝沉迷私情，連‘君臣父子’的都忘了！太後雖然已經責罰了他，可我等既讀聖賢書，又豈能坐視綱常紊亂！”
他扶著案沿緩了口氣，卻猛地抬眼吩咐兒子，“下我的帖子，邀請把交好宗室王爺，還有六部主事、翰林院、都察院這些清流同僚，過府一敘。”
當天下午，柳府的門前人來人往就沒停過。跟沈家交好的老臣、清流文臣、還有幾位皇室宗親都來了。
正廳裡，眾位人正襟危坐，柳丞相沉沉地掃過眾人：“今日請諸位來，不為爭權，隻為守‘理’。”
柳丞相將三皇子的傷勢、皇上的偏袒都說了一遍，最後重重一頓。“《禮記》有雲，‘王者以禮為紀’。如今美人亂政，宮人越矩，皇子受辱而聖心不察。這不是私事，是動搖國本的‘失序’！”
話音剛落，翰林院吳學士立刻起身附和：“柳相所言極是！皇子乃社稷之本，容不得這般輕慢。皇帝沉迷聲色，更需我等以‘道’相諫，此乃我等文臣之本分！”
一旁的榮王也點頭應和：“瑾瑞這孩子雖才五歲，但也向來寬厚。那美人縱容下人，分明是仗著聖寵窺伺旁的。咱們若不站出來，往後朝堂豈不成了後宮的附庸？”
柳丞相抬手壓了壓眾人的聲浪，眼底是文臣和一個父親的執拗，“明日咱們要讓聖上知道，我們不是與他作對，是在幫他守住祖宗傳下的規矩，守住大雍的江山！”
眾人相視一眼，都從彼此眼中看到了認同。
等眾人離去，柳丞相望著窗外，低聲道：“玉茹，早知皇上會這般荒謬，爹當初怎會讓你入宮？隻怕這陣亂，要先苦了你和瑾瑞。”
而皇後的孃家——定遠大將軍府中，蕭大將軍獨自坐在院子裏，麵前的酒已經喝完兩壇了。蕭大將軍從第三壇裡給自己倒滿一碗酒，目光落“忠君報國”的匾額上。良久忽然罵一聲：“皇帝糊塗！連自己妻兒都送給人折辱，真讓老臣寒心！”
他猛地將酒一飲而盡，轉頭看向進來的兒子蕭昀。
“明日一早，你隨我入宮。我們和其他武將一起當著皇帝的麵說清楚。前有挪用軍費，今日又是柳貴妃母子受辱。他日你姑母與大皇子，也未必能躲得過。”
蕭昀攥緊了拳，沉聲道：“兒子明白，護皇後姑母也是護我們蕭家和大雍。”
那些與後宮嬪妃休慼與共的家族，或是早有政治佈局的勢力，此刻都因這樁“三皇子重傷、皇帝失威”的大事，核心族人圍坐一堂，低聲商議推演著。
而禦史言官們，此刻各個更是滿麵紅光、精神抖擻。他們各個挽起官袍袖口，在桌案攤開的奏摺筆走遊龍，字字句句都指向蘇憐和皇帝，連皇帝的“失察之責”也被層層剖開。
更有好幾位禦史，竟真讓家人抬來了一口薄棺，一語不發就那麼靜坐在廳堂角落。
就等天明，他們要抬棺死諫。要麼皇帝處置蘇憐，要麼自己就一頭撞死在殿中柱子上，就等著以性命搏一個“直言敢諫”的千古美名。
另一邊，蘇憐的家人卻喝酒玩樂，一切如常。蘇憐自覺這也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就沒給家人傳訊息。
而其他人，其他就沒人來告訴他們這事！恐怕這一晚，整個皇朝能睡的安穩的官宦之家也就隻有他們了。
而風暴中心的慈寧宮，卻是另一番熱鬧溫馨的景象。
喻辭坐在瑾瑞榻前，手裏拿著塊桂花糕，直接塞到他嘴裏：“嘗嘗這個琉璃凍肘，張嬤嬤剛做的。還有這個桂花糕，比你上次偷偷吃的那個還甜。”
瑾瑞小口嚼著，眼睛彎成了月牙，嘴角沾了點糕渣，自己手不能動，喻辭就伸手用用袖口幫他蹭掉，完全不考慮太後的形象了。
瑾瑞嚥下桂花糕，小眉頭皺成個小疙瘩，聲音軟乎乎的帶著點委屈：“皇祖母，他們說你打了父皇板子，你能不打他麼？被打板子太疼了。我覺得父皇不是故意讓我和母妃受委屈的，他是不是誤會了？”
748：“宿主！這娃也太可愛了吧！都被皇帝害成這樣了，還在替他那皇帝老爹找補！”
喻辭她伸手摸一把瑾瑞的頭髮，“你想那麼多幹嘛？你父皇那不是誤會，就是他腦子一熱犯了渾！你別管他怎麼想的，你先拿你這胳膊小手養好了纔是正經事！等你好了，我帶你摸魚抓蝴蝶，晚上咱偷偷溜去廚房找張嬤嬤要糖糕吃，還有可以看好多好戲，比在這兒瞎琢磨強多了！”
瑾瑞眼睛一下子亮了，重重點頭，乖乖的往被子裏縮了縮，小腦袋還往喻辭身邊靠了靠。
一旁的柳貴妃別過臉，用帕子偷偷擦掉淚水。
她從小早早的學會了察言觀色、進宮後又步步謹慎，從沒像此刻這樣，一顆心又暖又踏實。
聽著喻辭用直白的話哄得兒子瞬間舒展了眉頭，再想到先前為了護瑾瑞，不惜和皇帝當麵撕破臉。
柳貴妃暗暗下定決心，以後自己這輩子就跟著太後走了，太後說往東，她絕不會往西，撞了南牆也絕不回頭！
這時，殿外就傳來噔噔噔的腳步聲，伴著半大孩子的聲音：“三弟呢？快讓我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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